这一声喊得又尖又利,在满营的寂静中传出老远。
八赤蛮一愣,那双通红的牛眼微微眯起,目光从科兴脸上移开,在四周扫了一圈,忽然反应了过来:那个跟着科兴一起来的、满脸横肉刀疤的海盗头子金加,和他带来的那三十个人,此刻连人影都不见了!
他猛地站起身,目光射向营地东侧那片土坡,粗犷的嗓门炸雷般响起:“那个叫金加的呢?!跟他来的那三十个人呢?给我找——!”
话音未落,杨炯从土坡的阴影里慢慢走出,身后跟着三十名“海盗”
,个个长刀在手,步伐从容地走下土坡,穿越遍地的尸和仍未燃尽的篝火,镇定得不像话。
杨炯走到离八赤蛮大约十步远的地方站定,抬手缓缓揭下了脸上那张人皮面具。
火光映出他原本的面容,眉目清朗,鼻梁高挺,一双黑瞳亮得惊人,下颌线条利落分明,气度非凡,与方才那张粗犷狰狞的海盗面孔判若两人。
他将面具随手扔进火堆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,盯着八赤蛮,平声问:“你找我?”
八赤蛮盯着这张骤然变换的面孔,瞳孔骤缩,嘴巴张大了合不拢。他身后那六百名钦察兵也齐齐愕然,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骚动。
“你是人是鬼?”
八赤蛮大吼。
杨炯耸耸肩:“华夏皇帝杨炯!当然是人!”
八赤蛮一愣,眼中那些惊愕便褪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光芒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黄牙,喉咙里出一阵粗粝难听的笑声:“哈哈哈!好!好得很!我当是谁,原来是华夏的皇帝大驾光临!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刀尖直指杨炯,嗓门拔得更高:“兄弟们!咱们这回可是捡到宝了!听说那位安娜公主便是这华夏皇帝的情人!抓了他,还愁换不来金山银山?活捉华夏皇帝,人人有赏!”
那六百人闻言,原本疲惫萎靡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。
金钱的诱惑比什么都管用,他们纷纷攥紧了手中的刀斧,排开半月形的包围阵,一步步朝杨炯等人合围过来。
澹台灵官面无表情地立在杨炯身侧,辟闾剑从鞘中滑出三寸,那三寸寒光一出,便有一股冷冽至极的杀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,刺得冲在最前的那几名钦察兵后颈一阵凉,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。
杨炯却纹丝不动,只是抬头望了望夜空,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三分。
就在八赤蛮冲到近前,准备挥刀的刹那,夜空之中,忽然炸开三团红光!
三道赤红色的信号弹从营地北面的黑暗中冲天而起,在漆黑的苍穹中拉出三道明亮灼目的弧线,然后同时爆开,化作三朵硕大的红色烟花,将整片营地上空照得通红如昼,连地上的尸和残火都被镀上了一层猩红的颜色。
那烟花的光芒尚未散尽,大地便开始了震颤。
沉闷的雷声从北方滚滚而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。
火光照映之下,只见一片赤红色的洪流从北面的夜幕中奔涌而出,甲胄映着火光如一片燃烧的赤潮,铺天盖地地漫卷过来!
两千名身着赤红甲胄的骑兵列成锋矢阵,神臂弩平举如林,箭矢上弦,月光与火光同时在箭镞上跳跃。
他们沉默而肃杀,马蹄掀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夜空,阵型严整如刀切,瞬息之间便将八赤蛮那六百残兵团团围住,密不透风。
八赤蛮的脸色刷地惨白,手下那六百人也吓得魂飞魄散,有胆小的手一软,刀便“当啷”
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们不由自主地往后缩,一个挨一个地挤作一团,双手抖着攥紧刀柄,四面张望,只见四面八方全是赤红色的甲胄和森冷的箭尖,杀气压得他们几乎窒息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为何来我钦察部落?!”
八赤蛮大吼,声音里不自觉带着三分恐惧的颤音。
骑兵阵中忽然排开一道口子,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缓步而出,马背上端坐着一个高挑的女子。
她年未及二十,身形修颀,较寻常女子高出大半头,踞坐马背,风骨凛然。黑被夜风翻卷飞扬,一张北地草原造就的面庞棱角峻利,浓眉斜挑,高鼻挺峭,下颌微抬。
她倨傲的目光缓缓扫过场下六百名瑟缩战栗的钦察兵,宛若一朵凌寒盛放的天女木兰,艳色在外,孤冷矜傲入骨。
那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个来回,最终落在了杨炯身上,倨傲的面色倏然一缓,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,声音清亮,脆生生地响彻整片营地:“姐夫!别来无恙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