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立刻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左右飞快扫了一眼,见四周无人注意,才凑到他耳边,道:“兄弟,这次见科兴你千万小心!这老东西从佛罗伦萨新召来了一批水手,个个都是好勇斗狠的亡命徒。你细想想,他这是要做什么?”
杨炯勃然大怒,猛地站住脚,嗓门拔高了八度:“艹!这是要断了咱兄弟们的生路呀!”
“嘘——!”
管事慌忙扯住他袖子,额头都见了汗,“你小点声!这码头上到处都是他的耳目!”
杨炯喘着粗气,胸口起伏不定,好半晌才压下火气,咬着后槽牙道:“他娘的,老子给他卖了十几年的命,到头来就换来这个?”
管事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哎,是断你的生路,不是断我的。码头管事虽然也是佛罗伦萨人,可下面干活的都是我的人,佛罗伦萨可找不到这么多能扛能抬的劳工。他科兴再能耐,总不能让那些水手来搬货吧?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杨炯骂了一半,人已经被管事推到了城堡门口。
这是一座巨石砌成的方形堡垒,四角各有塔楼,墙身厚实得看起来连攻城锤也撞不穿。
大门是厚重的橡木包铁皮,门楣上刻着美第奇家族的盾形纹章,六颗圆球排列有序,在晨光中泛着铜绿色的光泽。
门两侧站着两名守卫,穿着红蓝相间的制服,腰间挂着长剑,一见杨炯这满脸横肉的凶悍模样,下意识地便握住了剑柄。
管事把杨炯推到门前,便摆摆手笑道:“出来一起喝酒啊!”
说完也不等杨炯答话,转身便大步离开。
杨炯深吸一口气,正了正脸上那张人皮面具,抬脚便要往里走。
“金加领请留步!”
一名守卫横跨一步,伸手拦在他面前,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拉丁语,语气生硬,“总长有令,只见金加领一人,这些人不得入内。”
他话音未落,杨炯身后那三十名“海盗”
便炸了锅。
“什么意思?凭什么不让进?”
“咱们跟着金加领跑了十几年的船,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帮看门狗拦路了?”
“让开!让开!老子要见科兴总长当面问问!”
七嘴八舌的吵嚷声响成一片,几个扮成海盗的神罗近卫故意往前挤,作势要冲门,短刀都拔出了半截。
那两名守卫脸色一白,握剑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,眼看着便要拔剑相向。
杨炯冷眼旁观,见那两个守卫被逼得嘴唇白、喉结上下滚动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便猛地一抬手:“行啦!都别吵了!”
他这一声吼如平地惊雷,三十名近卫瞬间安静下来,齐刷刷看向他。
杨炯扫了众人一眼,粗声道:“我同科兴总长认识十几年了,他能害我不成?都给我老实等着!来一个人跟着我进去便好!”
话音一落,身后那三十人中便有一道纤细的身影越众而出,步履无声地走到杨炯身侧。
澹台灵官做普通海盗打扮,破旧皮甲罩着灰扑扑的短衫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颌,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引人注目的地方。
杨炯抬脚迈过门槛,身后那个守卫果然又伸手来拦:“金加领,总长说……”
杨炯猛然回头,那双伪装出来的粗犷面孔上,一双眸子冷如冰刀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那样盯着那守卫看了两息。
那守卫被他这一眼盯得浑身汗毛倒竖,话说到一半便卡在喉咙里,再吐不出半个字。
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守卫连忙一把将那年轻守卫扯开,陪笑道:“金加领息怒!新来的,不懂事,您请!您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