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放!”
“我让你放下。”
杨炯的声音压了下来,比方才沉了几分,黑眸里的散漫敛得干干净净,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促狭笑意的面孔此刻绷着,眼神锐利如刀锋。
宁芙愣住,她从未见过杨炯这般对她。
从第一次见面开始,这人便一直是嬉皮笑脸的,哪怕是在河边拿枪指着她的时候,那眼底也还留着三分玩世不恭。
可此刻这双眼眸里什么玩笑都没有了,只剩有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让人喘不过气。
宁芙心头猛地一酸,那股子酸涩直冲眼眶,在眼窝里打着转,她使劲眨了眨眼才没让那层水汽漫出来。
随即狠狠地瞪了杨炯一眼,猛地松开手,那根火把“啪嗒”
一声掉在地上,滚了半圈,火星溅了一地。
宁芙转身走回火堆另一侧,背对着两人坐下,抱着膝盖一言不,只留给他们一个绷得笔直的脊背。
杨炯站在原地,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也被那一甩手带了起来。
他弯腰捡起那根火把丢回火堆里,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看向安娜,声音平下来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安娜深深看了他一眼,并不追问方才的事,也不提他为何与宁芙衣衫不整地挤在火堆旁。
她太清楚像杨炯这样的男人会招来多少女人,也早就明白选择站在他身边意味着什么。闹一闹是表态,点到即止便好,若是不依不饶地纠缠下去,那便成了愚蠢。
安娜抬手抖了抖大氅上的残雪,走到火堆旁蹲下身,伸手提起那只搁在石头上已经烧开的水壶,壶嘴冒着白腾腾的热气。
她从一旁拿起一个粗陶,倒了满满一杯热水,递给杨炯:“先暖暖。”
杨炯接过来,杯壁烫得他指尖一缩,捧着那杯子在掌心转了转,低头喝了一口。
那水滚过喉咙的时候他才觉自己确实冻得够呛,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寒意。
他转身走到宁芙身后,将那杯热水从她肩侧递过去。
宁芙没接,也不回头,只把肩膀往旁边挪了挪。
杨炯索性将那杯子搁在她脚边的地板上,转身走回火堆对面坐下。
安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,捧着杯子暖了暖手,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,抿了一口才道:“有三件事,都是急的。”
杨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。
安娜放下杯子,十指交叠搁在膝上,正色道:“第一件,米海尔送来的五名人质已经到了,都是咱们指定家族里的末流子弟,不受宠的旁支,丢了也不心疼的那种。
我瞧这架势,拜占庭那边怕是只想付这一期赔款拖延时间,开春之后十有八九要翻脸。”
杨炯指尖在膝上叩了叩,嗤笑一声:“意料之中。”
安娜点了点头:“那五个人里,福卡斯家的特罗图拉也在其中,明日你最好先去见他一见。”
“好,我明日便去。”
杨炯应下来,垂着眼帘想了想,“福卡斯家……特罗图拉……”
他念着这个名字,微微眯起眼:“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开口。”
安娜深吸一口气,等他目光重又抬起来,才继续道:“第二件,罗斯那边刚送来的信。海伦娜已经拿下了基辅,比预想的快了将近一个月。她邀你去参加她的加冕典礼,说是你这位盟友若不到场,她自己心里没底。”
杨炯精神一振:“这么快?可我这头走不开,中亚刚打下来,凡城百废待兴……”
“梁洛瑶到伊斯法罕了。”
安娜打断他,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促狭的弧度,“闹着要跟你完婚,你若不去见她,怕是要一路追到凡城来。”
杨炯面色骤变,坐直了身子,一本正经地道:“海伦娜是咱们最重要的盟友!我当初既然答应了她要去,便不能食言,况且她加冕当女皇,我若不到场,那些罗斯地方大公怕是要生出别的心思来。去,必须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