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心头一紧,拼命向下潜去。
水压挤着耳膜嗡嗡作响,他伸长了手臂,在指尖触到那只冰凉的手腕时猛地一攥,随即蹬着水往上游去。
破水而出的那一刻,他大口喘着气,一只手托着宁芙的下巴让她仰面朝天,另一只手拼命划水朝栈桥边游去。
宁芙的身体软如绸缎,冰凉的触感从两人相贴的皮肉间传过来,杨炯能感觉到她胸口那微弱的起伏,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。
他爬上栈桥木板,一把将宁芙从水里拖上来,湿漉漉的身躯在木板上摊开,金铺了一地。
宁芙面白如纸,嘴唇泛着青紫色,胸口微微起伏,却没有睁眼。
杨炯蹲在她身侧喘了几口粗气,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随即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拳,对准了她大腿外侧那条抽筋最严重的经络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呕——!”
宁芙猛然睁开眼,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,随即整个人蜷缩起来,趴在木板上剧烈地呕吐。
她一面呕一面拼命挣动双腿,那条抽筋的大腿又僵又疼,她一动便牵动着整条筋络,疼得她额角青筋直跳,眼泪和鼻涕一齐涌出来,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。
杨炯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看着,面上又是无奈又是嫌弃:“行了行了,吐够了没?”
宁芙抬头瞪了他一眼,可那一眼半点气势也没有,眼眶红红的,水珠子顺着睫毛往下淌,连嘴角还挂着一缕涎水,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她张了张嘴想骂人,可嗓子眼儿里又涌上一股湖水,赶紧又趴下去咳了好几声。
杨炯看不下去了,上前一步弯腰,一手抄起她的腰背,一手托住她的腿弯,将她整个人打横扛上了肩头。
宁芙在他肩头颠了两颠,胃里翻江倒海,又呕出一口湖水来,声音断断续续的,带着颤抖的哭腔:“痛……痛……啊……你……你轻点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
杨炯扛着她大步往码头边那座废弃的库房走去,“再叫把你扔回水里喂王八!”
库房的门半掩着,杨炯抬脚便就踹开。
里头黑黢黢一片,只墙角堆着几捆霉的麻绳和几口破木箱,地上积了一层薄灰。
靠东墙有一个用碎石垒起来的旧火塘,边上还搁着半捆干柴和一只铁皮水壶,像是守码头的人偶尔来歇脚的地方。
杨炯走到火塘边,把肩上的宁芙往地上一放。
宁芙的后背着了地,痛倒是不痛,可那条抽筋的大腿登时又抽动起来,疼得她“哎呦”
一声蜷起了身子,双手抱着腿倒吸凉气。
杨炯不理她,蹲下身把干柴拢成一堆,从怀里摸出火镰火石,嚓嚓打了几下,火星子溅在干草上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随即一蓬橘红的火苗便蹿了起来。
火光映在库房斑驳的墙壁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,驱散了满室的寒意。
他把铁皮水壶架在火堆边上,又往火里添了两根粗柴,这才站起身来,背对着宁芙,双手抓住自己湿透的外袍下摆往上一掀。
湿衣裳脱下来拧了一把,水哗啦啦淌了一地,杨炯把袍子抖开搭在火堆另一侧的横木上晾着,然后便开始解腰间的系带,准备脱里头的衬衣。
“你自己脱还是我给你脱?”
宁芙正抱着腿倒抽冷气,闻言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“脱衣服呀大姐!你真要做人鱼呀!”
杨炯没好气地回头瞪她一眼,“湿衣裳穿着不冻死你?脱了烤干!”
宁芙被他那句“大姐”
扎了一下,蓝眸一瞪:“你叫谁大姐?谁是你大姐?”
嘴上这么说着,手却已经扯住了外袍的领口。
那件深蓝色的军袍湿透了贴在身上,她左右一分扯开系带,将外袍从肩头褪下来,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细麻衬衣。
衬衣薄得几乎透明,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腰身的弧度,她犹豫了一瞬,终究没再往下脱,只把外袍拧干了搭在火边,抱着膝盖坐在原地,缩着肩膀打了个寒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