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轻哼一声,双手并指如戟,用力戳在她那条抽筋大腿之上。
“嘶——!”
宁芙倒吸一口凉气,下半身霎时麻软下来,疼痛倒果真消了大半。
宁芙一愣:“你——!”
“我说你喊出来便好了,你看你,非这般冲动。”
杨炯反咬一口。
宁芙气得咬牙切齿:“我像是傻子么?”
杨炯正要再逗她几句,忽见快船已至凡湖西岸,远远已能望见米海尔的马车。
他当即拍了拍宁芙的臀侧,沉声道:“莫闹了!好戏就要开场了!”
宁芙转头望去,待瞧见那马车,正要翻身下来,大腿却又隐隐有抽筋之兆,吓得她赶忙重新盘紧了杨炯的腰,一动也不敢动。
“你做什么?占我便宜吗?”
杨炯没好气道。
宁芙瞪了他一眼,索性也懒得解释,双腿用力夹住他腰身,双手环着他脖颈,装死一般一动不动。
杨炯无奈,只得托着她靠到船舷一侧,目光灼灼盯着那马车,低声道:“你不是问我如何杀那曼努艾尔吗?这便开始了。”
宁芙听了这话,立时不再胡闹,转过头去,一双眸子紧紧锁住那辆马车,雪光映在她脸上,倒映出几分森然杀气。
马车中,米海尔轻轻吁出一口气,侧过身来,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曼努艾尔,压低了声音道:“殿下,咱们已经出了凡城地界,一路上也没有人跟踪。如今只剩咱们自己人了,你若是在演戏,这戏也做够了,该歇一歇了。”
曼努艾尔没有答话,依旧蜷着身子,下巴抵着膝盖,嘴唇翕动得比方才更快了些。
米海尔皱了皱眉,往前探了探身子,又唤了一声:“殿下?曼努艾尔殿下?”
曼努艾尔喉结猛地一滚,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:“我说了……我都说了……我全说了……名单……据点……所有的人都交代了……你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米海尔的眉头拧得更紧,盯着曼努艾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见那瞳孔大得异常,对光线的反应也极迟钝,心底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这是长期睡眠剥夺加上惊吓过度导致的恍惚状态,在西方军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抓到的俘虏若是不肯开口,便是用这种法子。
日夜不让合眼,隔一阵子便用冷水泼醒、拿刀剑在耳边刮、突然摔门制造巨响,反复折腾个七八天,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崩溃。
不过,这手段也不致命,只要好好睡上三四天,饮食调养回来,人就能恢复七八成。
虽然心智上或多或少会留下些阴影,但至少性命无碍。
米海尔想到此处,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曼努艾尔的手背,放柔了声音道:“殿下,睡吧。咱们马上就回家了,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。你安心睡,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曼努艾尔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,涣散的瞳孔里像是掠过了一丝微光。他的嘴唇张了张,似乎想说什么,可眼皮却已经沉沉地往下坠。
连续许多日的不得安眠,一旦听到“安心睡”
三个字,他那紧绷了不知多少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,脑袋慢慢歪向一侧,靠在车厢壁上,睫毛颤了两颤,缓缓合上。
米海尔见他终于阖了眼,长长地吁了口气,将身上的紫貂大裘紧了紧,靠着另一侧的车壁,也闭上了眼睛。
车轮碾压着积雪“吱嘎吱嘎”
地响,伴着寒风从车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呜咽声,倒有一种昏昏欲睡的节奏。
就在此时,突然,
“砰——!”
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!
那声音沉闷而暴烈,仿佛整座山都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劈开。积雪从道旁的山坡上簌簌震落,几根冰凌从杨树枝头断砸下来,扎进雪地里出“扑扑”
的闷响。
马匹受惊,长嘶着人立而起,整支队伍顿时一片混乱,士兵们勒缰的勒缰,避让的避让,马蹄在雪地上乱踩,踏出一片狼藉。
米海尔猛地睁开眼,一把掀开车帘探出头去,厉声喝问:“怎么回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