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头微微一软,跨前一步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,低声安慰:“放心,现在已经入冬了。凡城那个地方我去过,十一月底就开始大雪封山,大高加索山脉上头的风能把人的骨头吹酥,山道根本走不了辎重。
杨炯的大军以火炮为重,那种东西在山道上拖都拖不动。他再能打仗,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兵,那不是打仗,是送死!”
说到此处,他语气里多了一分从容,眉梢也微微扬了起来。
凯瑟琳只定定地看着他,反问了一句:“那若是从黑海方向进攻金角湾呢?”
皇帝一愣,随即摇了摇头,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:“黑海?那更不用担心了。杨炯在陆地上是一条龙,可到了海上,他连一条像样的船都凑不出来。
即便他能从罗斯人手里借一些战船,或是从格鲁吉亚沿岸搜罗几条桨帆船凑出一支船队来,那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。
咱们拜占庭的皇家海军纵横黑海数百年,金角湾里数百条战船整装待,水手都是世代吃海饭的,舰长个个身经百战。
杨炯那几艘破船只要敢进黑海,只有喂鳇鱼一个下场。”
凯瑟琳听他这么说,面上终于露出几分安心的神色来,轻轻点了点头,自言自语道:“如此说来,从今冬十二月到来年三月开春,咱们至少有四个月的时间。
四个月,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了。若用心去筹措、去联络,拉起一支十万人的联军来,未必便没有一战之力。”
说到这里,她忽然顿住,抬眼看向皇帝,目光里多了几分探询:“只是,咱们的盟友在哪里?”
皇帝没有立刻回答,转身迈出两步,来到廊沿边上,伸手探出窗外,接了一捧新落的雪。
那雪又轻又凉,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迅化开,变成一小洼冰水,顺着他指缝滴落下去。
他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看了片刻,脑袋清凉了几分,目光比方才更加锐利:“凯瑟琳,有件要紧事,须得你去办。”
皇后微微挑眉:“何事?”
皇帝的目光越过她头顶,投向西方,声音沉缓:“最新从黎凡特那边回来的情报,阿尤布家族的萨拉丁正在耶路撒冷附近同阿尔斯兰打得不可开交,双方投入的骑兵加起来怕有十几万之众,战火烧遍了整个黎凡特海岸,从大马士革到阿卡,从加沙到提比里亚,到处都是马队奔驰扬起的烟尘。
两边互有胜负,至今谁都吃不掉谁,僵在耶路撒冷城下已经半月有余。”
他说到此处,忽然转过身来,目光灼灼:“这是最关键的时候。我盘算了很久,觉得可以试着将阿尔斯兰拉进咱们的反华夏同盟里来。”
凯瑟琳明显一愣,眉头骤然蹙紧,迟疑道:“可……可第二次十字军的口号就是要夺回耶路撒冷啊!陛下您别忘了,第一批十字军打下了安条克,第二批十字军从神罗和法兰西各地征召了数万骑士,教皇亲自给每一个出征的人了赎罪券,为的就是把圣城从阿尔斯兰手里夺回来。
咱们若是暗中帮阿尔斯兰,岂不是跟整个十字军作对?一旦走漏了风声,教皇那边怕是第一个就要翻脸,到时候咱们怕是要失去很多盟友!”
皇帝听了这话,笑着摆了摆手,笑得极淡:“凯瑟琳,这世上哪有什么牢固的盟友?只有牢固的利益!”
他说着,重新负手走到窗边,嗓音沉缓下来:“阿尔斯兰眼下是什么处境?说他是丧家之犬也不为过。北面杨炯的大军压在高加索线上,南面萨拉丁的骑兵在耶路撒冷城外虎视眈眈,西面十字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安条克,他手里那五万残兵夹在三股力量中间,粮草将尽,军心浮动,已经是走投无路了。
这个时候正是咱们出手拉拢的最佳时机!”
他转回身来,目光锐利:“我不需他宣誓效忠,只需要他做一件事——把耶路撒冷城让给萨拉丁。”
凯瑟琳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皇帝一字一句地道:“让他把城交给萨拉丁,到时候十字军打过来,他们面对的便不再是阿尔斯兰,而是萨拉丁。
圣城依旧是那个圣城,十字军依旧是解放圣城的十字军,不过是对手换了一个人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