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南听了这话,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喃喃道:“正常,正常……我当年生行章的时候也折腾了大半日,不会有事的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殿内忽然传出一声嘹亮至极的啼哭,像是撕破了积压了一整日的沉闷天穹,清凌凌地直冲云霄。
那哭声又响又脆,听得廊下众人齐齐一振。
紧接着稳婆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,又惊又喜:“生了!生了!是男孩儿!七斤三两!”
谢南眼眶一红,扯着杨文和的袖子道:“你听见了?七斤三两,这……”
话没说完,殿内忽又传出稳婆的惊呼:“天爷!还有一个?”
杨文和先是一愣,随即偏过头去,望着谢南苦笑了一声:“好个牡丹,今日算是名副其实的百花之主喽!”
谢南闻言,先是怔了怔,随即反应过来,抿着嘴笑出声来。
廊下四人面面相觑,叶九龄第一个回过味来,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殿门。
谁都知道尤宝宝的医术通神,但凡经她手的妇科,从未有过差池。陆萱孕中所有诊脉、请安、调养,一概不许旁人参预,便是太医院那几位老太医也只远远瞧过几回脉案。
陆萱腹中怀的是男是女,是单是双,全系于尤宝宝一人之口。
她说了是男,众人便信是男;她说了是一个,众人便以为是一个。可如今……竟是双生子!
丁凛的面色变了几变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,眼中竟浮起一丝复杂的敬意。
“哇——!”
又一声啼哭从殿内传出,比头一个略清亮些。
稳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,这回带着笑:“又是男孩儿!六斤六两!”
殿门“吱呀”
一声从里头拉开,两个稳婆一前一后出来,各自怀中抱着一个裹在缂丝襁褓里的婴孩。
走在前头的那个稳婆满脸喜色,将怀中的孩子往杨文和面前送了送,道:“太上皇请看,这个七斤三两,哭得最响亮!”
谢南早已忍不住,伸手将另一个婴儿接过来,低头一看,那婴孩面皮还皱巴巴的泛着红,一双眼睛却已经半睁开来,瞳仁黑漆漆的,像两丸水银,朝着谢南望了一望,随即又阖上,小嘴一撇一撇的,不知在嘟囔什么。
谢南心头一软,转头对杨文和道:“你瞧,这鼻子,这嘴,活脱脱是行章小时候的样子。”
潘仲询凑近杨文和,看向那小一点的婴儿:“这个小的一双眼形,倒像足了皇后。”
杨文和抱紧那小婴儿,那孩子在他臂弯里蹬了一下腿,力气不小,踢得他臂上一震。
杨文和哈哈大笑起来,一脸喜爱之情:“好!好!是个有力气的,比行章小时候还闹腾!”
他正笑得开怀,丁凛忽然从后头迈出一步,整了整衣冠,拱手一揖到底:“太上皇,臣有一言。陛下西征之前曾有明旨,皇后诞子,即为储君。今皇帝远在万里,臣斗胆,请太上皇为太子赐名,以正天序。”
他这话说得极巧,不提“立太子”
三字,只说是“赐名”
,可谁都知道,这名一赐,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。
杨文和笑容微顿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孩,又抬眼看了丁凛一眼,目光落在丁凛腰上那根磨得白的玉带上,笑道:“丁凛,我儿在的时候,你日日寻他不自在,今儿倒来卖乖了?”
丁凛梗着脖子,面不改色:“臣只问名分,不问人情。天序既定,不在爱憎。”
他说着,转向谢南怀中那个长子,声音朗朗:“太子七斤三两,请太上皇赐名。”
“丁凛!你放肆!”
郑骋臣脸色一变,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子,转头对一旁的起居郎道,“丁大人这句话不许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