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子飞转了转:若让她就这么跑回神罗去,自己布了这么久的局便要散了大半。旁的不说,单是那三十八万第纳尔和三座港口的棋,失了神罗这个楔子,便如断了一条胳膊。
当下必须把这人留下,无论用什么法子。
两骑一前一后冲出北门,城门守卫认得杨炯和宁芙,见两人这般阵仗,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拦。
出了城门,道路渐宽,两旁是大片的草原,草色青黄相间,一眼望去直到天际线。
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闷响变作了轻快的“哒哒”
声,尘土扬得更高了几分。
可杨炯毕竟骑的是骆驼,那黑马又是良驹,两下距离越拉越远,到得城外二三里处,宁芙的身影已经缩成拳头大的一团,眼看便要绝尘而去。
杨炯心头焦躁,一咬牙,右手往靴筒里一探,抽出一柄短火枪来,高高举起,朝着前方那团蓝色身影大喝一声:“八婆!再跑我开枪了!”
宁芙头也不回,大笑着回了一句:“吓唬谁呀!我不跑才是傻子!”
话音未落,“砰”
的一声火枪声响,震得道旁草丛里的蚱蜢四下乱跳。
一颗铅弹擦着宁芙的右耳飞过去,带起一缕金。
她只觉得耳廓一阵火辣辣的灼热,整个身子猛地一僵,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。
那马也被枪声惊得往旁边一闪,颠得她赶紧攥住了鞍桥。
宁芙回头望去,蓝眸里那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消散了大半,一层真真切切的恐惧漫上来,紧随其后的便是冲天的怒火。
她勒了勒缰绳,放慢了马,朝着杨炯怒喝:“混蛋!你真开枪呀!”
“你当我跟你打情骂俏吗?”
杨炯催着骆驼逼近了几分,枪口稳稳地指着她的后背,“赶紧给老子停下,不然脑袋给你打爆!”
他嘴上说着,抬手又是一枪。
“砰”
的一声闷响,路边草丛里一只野兔正探头探脑地张望,铅弹准确地击中了兔头,那小东西连蹦都没蹦一下,翻了个滚便瘫在地上不动了,兔血染红了半截青草。
宁芙眼睛倏地瞪大,那一瞬间她知道杨炯不是在跟她闹着玩。
当即,她猛抽一鞭,黑马吃痛,四蹄一蹬又蹿了出去。
宁芙伏低了身子,整个人贴在马背上,借着马身的晃动不断改变位置,忽而左倾忽而右偏,那控马之术娴熟至极,竟像长在了马背上一般。
杨炯瞄了两次,枪口跟着她的身影晃来晃去,始终找不到稳当的准头。
他心中了狠,眼见前方不远处的草原上蜿蜒着一条小河,河面不宽,水色青碧,两岸生着丛丛芦苇。
杨炯知道这便是机会了,他调转枪口,不再瞄宁芙,而是对准了黑马的后臀。
“砰!”
枪声炸响,铅弹正正打在黑马的臀侧。
那马吃痛,长嘶一声猛地尥了个蹶子,四蹄朝天一蹬,脊背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宁芙猝不及防,整个人被掀得飞了起来,金在空中散成一蓬灿金,蓝眸里映着天光水色,随即“扑通”
一声,重重栽进了河里。
河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,水花四溅。
杨炯催着骆驼赶到河边,翻身落地,站在岸上眯着眼看。
宁芙在河水中扑腾了几下,那河水其实不深,不过齐胸,她踩着河底的淤泥挣扎着站起身来,浑身湿漉漉的,金一缕缕贴在脸上,蓝军袍吸饱了水沉沉地坠着,水珠子顺着衣角“滴滴答答”
往下淌。
她踉踉跄跄地爬上岸,一抬头,正见杨炯拿着手枪,一脸阴沉地站在面前。
杨炯的枪口垂着,可那副表情分明是说:我看你还往哪儿跑?
宁芙的脑子里电光石火地转了一遭:方才她在城楼拐角偷听到的那番话此刻在心底翻来覆去,杨炯要拿她当枪使,要她收拾教会选帝侯,要她借着战争把德意志捏成一块铁板,然后再从内部一点点蚕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