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芙恍然地“哦”
了一声,拖长了尾音,蓝眸里浮起促狭:“明白。那神罗和拜占庭也不是盟友,只是恰巧一起东征而已。”
杨炯被这句话噎了个结实,瞪着眼前这个女人,一时竟接不上话来。
论耍嘴皮子,他平日里罕逢敌手,可这宁芙偏偏能学着他的路数原样奉还,比你还多三分气定神闲。
杨炯算是头一回碰到这般棋逢对手的嘴上功夫,恨得牙根痒,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暗赞了一声:这八婆,确实有两把刷子。
宁芙见他被噎住,得意地仰了仰下巴,蓝眸里那股子畅快掩都掩不住。
她算是摸透了跟杨炯打交道的门道,比无赖,你就得比他更无赖,讲道理是讲不通的,那就学他的路数,拿他的矛戳他的盾。
杨炯平复了一下呼吸,继续扣帽子:“那你怎么解释这军服的事?总不能一句‘不知情’便摆脱干系吧?”
宁芙收了笑,在尸旁蹲下身来,也不嫌脏,伸手便去翻那尸体的领口、袖口、腰带扣。
片刻之后,她站起身来,拍了拍掌心的灰,语气笃定:“我只带了一百亲卫,每个人我都认识。这八个人,不是我的人。”
“你说不是你的人便不是?”
杨炯哼了一声。
宁芙瞥了他一眼,也不争辩,只将自己身上的军袍下摆撩起一角,指着里衬的接缝处道:“神罗的制式军袍,里衬用双线走边,针脚密而匀,每隔寸半有一道暗缝,为的是穿着时不易撕裂。
可这几具尸体的衣袍,里衬用的是单线,针脚稀松,袖口的收边用的是粗麻线,不是军用的蚕丝线。”
她说着,又翻起一具尸体的袖口,将那块布料凑到火光下展示:“你看这里,纹章是绣上去的,神罗的制式军服是织上去的。这假纹章绣的固然精细,可经不起细看,鹰爪的弧度不对,神罗的鹰爪是微曲内扣,这绣的是外张,差了半毫,明显是照着样子描的。”
杨炯眉梢微微一挑,强词夺理:“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?”
“还有。”
宁芙打断他,目光清冷冷地扫过来,“你再看他们的手臂。”
她蹲下身,将尸的袖子往上捋了捋,露出两截胳膊。那些手臂虽然已经僵硬泛青,可肌肉的轮廓还在,线条分明。
宁芙伸出自己的右臂,在火光下并排一比:“神罗的兵多是征召农夫出身,训练和作战都是单臂挥舞阔剑、战斧,由于常年大力劈砍,右臂的肱骨和前臂骨会明显比左臂粗壮。
可这几个人,左右臂几乎一般粗细,完全不是神罗军人。”
她抬起头来,冷静分析:“这体态,是弓箭手和枪骑兵的体态。长期拉弓、握骑枪,双臂受力均匀,练出来的便是这般匀称的肌肉。”
杨炯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,又落回那尸体的胳膊上,心头暗暗一惊。
这个女人不光嘴皮子利索,眼力更是毒辣到了极致,从针脚到肌骨,短短几句话便将尸体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。
杨炯怎会不知道有人栽赃陷害,原本只想借题挥将宁芙扣下来,顺势让暗处的人以为他中了借刀杀人的计策,以此来麻痹敌人。
却不料宁芙的反击如此凌厉,几乎将他的托词一条条拆了个干净,完全不给自己破绽反驳。
但杨炯毕竟是杨炯,当即脸一黑,耍起了无赖:“你说的都很有理,但是你的嫌疑最大!神罗军服出现在现场,神罗的公主又恰好半夜出现在附近,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?来人!”
鹿钟麟应声上前。
“将这女人看管好!把神罗的人都看住了!”
“是!”
鹿钟麟一挥手,两名麟嘉卫便上前两步,沉声道,“公主,请吧!”
宁芙盯着杨炯,那双蓝眸里翻涌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,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:“混蛋,我算是看明白了,你公报私仇,小肚鸡肠,故意陷害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