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尔深吸一口气,站直了身子,硬着脖颈迎上父亲的目光:“陛下!如今的局势已危在旦夕!整个东方和中亚都已落入杨炯手中,塞尔柱覆灭之后他收编了无数降军,兵锋已抵外高加索。
北面,罗斯的海伦娜得了杨炯的全力支持,势如破竹一路向北收复失地,拿下基辅只是时间问题!
南面,法蒂玛的海军被蒲徽渚打得全军覆没,如今他们雄踞西奈半岛,随时可能北上意大利!”
他喘了口气,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,“如今挡在杨炯面前的只剩下阿拔斯与拜占庭,可这两方势力向来鼠两端,拜占庭皇帝左右逢源的本事你我比谁都清楚!咱们凭什么说服他们合力对抗杨炯?他若真将火炮拉到罗马城墙之下……”
“住口!”
罗德里戈低吼了一声,双目泛起了细细的血丝,那张平日里永远温和慈祥的面孔此刻狰狞得如同换了个人,“你记住,我绝对不会将凯撒交给杨炯。永远不!”
“父亲!你冷静一点!”
阿尔的声音也拔高了三分,他的面颊涨得通红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,“凯撒在威尼斯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!他色迷心窍,强奸华夏使节不成改为谋杀,这件事等同于对华夏帝国公开宣战!这还不算,他竟还想将妹妹卢克雷齐娅送给亚当斯当玩物,他简直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罗德里戈一步逼近,手指几乎戳到了长子的鼻尖上,“凯撒是你的弟弟!你竟为了一个远在天边的异族皇帝,在这里口口声声要把亲弟弟推出去送死?你的血是冷的吗?”
阿尔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砸得向后仰了仰身子,可随即他咬紧了牙关,硬生生站住,胸膛剧烈起伏:“我的血是冷的?陛下你扪心自问,这些年你何时正眼看过我?
你的眼里只有凯撒!凯撒闯了天大的祸,你替他兜着;凯撒杀了人,你替他遮掩;凯撒要将妹妹送给亚当斯那个混蛋,你连一句重话都没有!
可我呢?我劝你向英诺森示好,你嫌我多事;我提醒你提防杨炯,你说我没有人性!”
他的声音在回廊的石壁间来回撞击,哐哐作响。
“凯撒是最像你,这我知道!可正因为如此,你才更要看清他身上的毛病!他狂妄、贪婪、目中无人,他在威尼斯的所作所为为教廷招来了一个灭顶之灾般的敌人!你护得住他一时,护得住他一世吗?杨炯要的是他的人头,不是一纸和谈书!”
罗德里戈的面色由红转白,嘴唇哆嗦了两下,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怒和失望。
他直直地盯着长子的脸,盯了足足五息,然后猛地转身,大吼:“滚!”
阿尔张开嘴还想说什么,可罗德里戈已大步朝回廊深处走去,靴声急促而沉重,在石板地上敲出一串决绝的回音。
阿尔站在原地,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那片浓重的阴影里,面上的赤红缓缓褪去,只剩一脸疲惫。
罗德里戈一路穿过三道拱门、两座庭院,脚下的石阶从平整的大理石变成粗粝的毛石,墙壁上的烛台也越来越稀,光线一寸寸地暗下去。
他在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门前停住了脚,从袍内摸出一枚铁质钥匙,插入门锁,那锁簧出一声沉闷的咔嗒。
门后是一条窄而陡的旋梯,向地下延伸而去,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铜质油灯,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,将罗德里戈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他沿着旋梯一层层地往下走,脚下的石阶被磨得光滑如镜,不知多少双脚在这条暗道上来来回回踩过了多少年。
旋梯到底之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片广袤得惊人的地下空间,穹顶拱起足有两丈余高,壁上嵌着金箔镶嵌的壁画,画的是天使与魔鬼交战的图景,金色与黑色的颜料交叠,在灯火下闪烁着幽暗的光。
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大理石,光可鉴人,五扇巨大的橡木门沿弧形墙壁依次排开,每扇门上都嵌着一个铜铸字母,依次是s、c、m、V、o。
门上的铜件擦得锃亮,门缝中透出暖黄的光,隐隐有人语声与某种更细碎的响动从其中一扇门后透出来。
罗德里戈刚刚在那片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站定,一个高挑的身影便从拱柱后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。
那女子一身深红色百褶长裙,外罩一层半透明的黑纱,裙摆拖曳在地面上却未出半点摩擦声。
她的身材高挑而匀停,皮肤冷白如冬日的初雪,十指修长如削葱,每一根手指上都未戴任何饰物,干干净净地垂在身侧。
鼻梁秀挺,唇色极淡,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,而一头乌黑的长被束在脑后,间立着一对羊角形状的黑色饰物,角尖弯曲如新月,分明是恶魔打扮。
她的衣裙上绣着海浪与恶魔面孔的纹样,波浪翻卷,魔面狰狞,黑线与红线交错穿插,随着她身体的微动而变幻出不同的图案。
她站在那里,便如同一尊从地狱壁画上走下来的魅魔,美得叫人心惊,却又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“阿卡莎,”
罗德里戈的声音恢复了冷硬,“又来了新的羔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