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士兵用木勺舀了半勺,送到嘴边,那糊糊粘稠如胶,入口腥臭难当。
他皱了皱眉,却还是一口吞了下去,旋即趴在一旁干呕起来。
“吃吧……”
旁边的同伴拍着他的背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不吃……就死了。”
那干呕的士兵抬起头来,眼眶深陷,颧骨高耸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他望着瓦罐中翻滚的糊糊,忽然咧嘴笑了,那笑容诡异至极,眼神飘忽不定,喃喃道:“母亲……母亲呀……我饿……”
众人皆是一怔,却没人说什么。
这种疯话,如今城中已不新鲜。
城墙上,尼扎母站在箭楼之中,远远望着城中这一幕幕惨状。
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嘴唇上全是血口子,一抿便有血丝渗出来。
良久,他声音沙哑道:“咱们……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。”
身旁的亲兵低垂着头,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将军……燃烧军团再次得到喀布尔补给和增兵,如今每日晚上都在城下烤羊肉,士兵们怕是……怕是……”
尼扎母神色一动,转过身,缓步走到城墙边。
黄昏的天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俯身向下望去,目光穿过城下开阔的荒地,落在燃烧军团营寨之外。
那里,三十多个身着赤红甲胄的燃烧军团士兵,正大剌剌地围坐一圈,中间燃着一堆篝火,火苗蹿起老高,将那些士兵的面孔映得通红。
火上架着几只剥了皮的肥羊,烤得滋滋冒油,油脂滴在火上,腾起一阵阵白色的香气,隔着老远都能闻到。
一个膀大腰圆的校尉蹲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,一下一下用力往火堆上扇。
炭火被扇得明灭不定,火星子四下飞溅,羊肉的香气便顺着风飘飘荡荡,直往木鹿城头涌来。
那校尉扇了几扇,忽然站起身来,双手拢在嘴边,扯开嗓子用突厥语大声喊道:
“喂——!城上的兄弟们!投降吧!你们都亡国了!伯克死了!塞尔柱完了!一月三个第纳尔,你们玩儿什么命呀!”
他旁边另几个士兵也跟着站起来,有的掰下一条羊腿,故意举得高高的,在火光下转来转去,那羊腿外焦里嫩,油光水滑,看得城头的守军喉咙里出“咕噜咕噜”
的声响。
“投降吧!”
又一个大嗓门的士兵喊道,“现在整个中亚都已经归入华夏,只有你们这木鹿还在坚守!你们在坚守什么?尼扎母那可怜的自尊吗?”
城头的守军一个个弓着身子,趴在垛口后面,目光死死盯着那篝火堆。
有的眼眸赤红,眼球上布满血丝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拖出一条亮晶晶的线,滴在城砖上,出细微的“啪嗒”
声。
有的喉结不住滚动,双手抠着城墙的砖缝,指甲都抠出了血,却浑然不觉。
更有甚者,鼻翼翕动,拼命嗅着风中飘来的羊肉香气,面皮抽搐,整个人都抖了起来。
“想想你们的妻子儿女!想想你们的父母!”
城下那校尉还在喊,“别扛了!为了尼扎母那所谓的荣耀,值得吗?”
这话像一把刀子,扎在每个人心口。
一个年轻的弓箭手忽然“哇”
的一声哭了出来,弯弓“当啷”
掉在地上。
他蹲下身去,双手抱住脑袋,肩膀剧烈耸动,哽咽道:“我母亲……母亲还在尼沙布尔……再也见不到……”
旁边一个老兵伸手拍了拍他,手掌落在他肩上,却轻飘飘的没有力气。
那老兵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把目光重新投向城下的篝火。
“啊——!我要吃!给我吃!给我吃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