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鬼!”
西特打断他,又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“我再跟你说句实在话,你去过白奴贸易市场么?那里头的行情,德意志女人基本没人收,卖不上价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索斯兰一愣,随即大怒:“你——!”
西特耸耸肩,满脸无辜:“是你非要问的,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还有,小子,你别不知好歹。杨炯是什么地位,什么身份?他若是真瞧上了你母亲,那是你们格鲁吉亚的福气,你怕不是上帝的儿子转世,才有这般好运!”
“切!”
索斯兰别过脸去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落寞,“我稀罕么……我父亲,早就死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,轻不可闻。
他低下了头,没有再说话,只是用小手无意识地摸着腰间那柄火枪。枪管上冰凉的雕花,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,让他焦躁的心慢慢安静下来。
索斯兰眼神闪烁,落在那些繁复的花纹上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方才那股子跳脱的机灵劲儿褪去后,露出孩童的迷茫。他低着头,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锁子甲里显得格外伶仃,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,愈可怜。
西特看在眼里,心下微微叹了口气。
她自然能猜到这小鬼的心思:既怕杨炯惦记自己母亲,可听到人家当真不感兴趣,又隐隐有些失落。仿佛一个被许诺了糖果的孩子,最后现那糖果本就不属于自己。
这种矛盾又稚拙的心思,像春日河面上薄薄的冰,一碰就碎,令人唏嘘。
西特到底没再开口,默默收回了目光,看向前方险峻的山势。
便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伍前方传来。
一骑轻骑从侧面的山坳里冲出,马背上的斥候伏低了身子,战马喷着白气,直冲到西特马前十丈处才猛地勒住。
那斥候翻身落地,单膝跪地,急声禀报:“报——!将军!前方二十里,凡城古堡!据抓获的俘虏供述,城内现有一万守军,全部聚集堡中!”
“一万?!”
西特眉头一皱,“不是三万么?”
斥候仰头道:“俘虏供述,贝利撒留亲率两万军奔赴乌尔米城。为防有人趁虚而入,他留下这一万人,据守古堡,控扼东西要道。我军若要西进,此堡是必经之路!”
西特眉梢一挑,猛地一抖缰绳,白马长嘶一声,四蹄翻腾,直朝前方冲去:“全军听令!全前进!目标,凡城古堡!”
两万大军如决堤的洪流,沿着山道向西奔涌而去。
马蹄声、脚步声、甲叶碰撞声,汇成一片沉闷而巨大的轰鸣,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不过一个多时辰,大军便逼近了古堡所在的山麓。
西特勒住马,从鞍侧取出千里镜,举到眼前。
凡城古堡并非建在寻常的山丘上,而是坐落于一道东西横亘的巨大山梁之巅。山梁南北绵延,足有一里半长短,山势陡峭,高约三百丈,壁立千仞,将西去的通道死死截断。
古堡建在这山脊上,外墙以巨大的青色条石与泥胚混合垒成,有的段落还残留着前朝乌拉尔图王宫的精美石雕,如今已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,却平添了几分苍凉肃杀。
城堡内外错落有致,箭楼、碉堡相互呼应,形成犄角之势。墙头雉堞密布,每隔十步便有一面拜占庭的紫色鹰旗在风中翻卷。
更绝的是,贝利撒留显然下了极大的功夫整修此地。
外墙被加高加厚,墙体上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射孔。堡前的山坡上,一切可能为进攻方提供掩护的灌木与岩石都被清理殆尽,形成了一片开阔的、毫无遮掩的斜面。
山脚下,甚至挖了浅浅的壕沟,沟底倒插着削尖的木桩。整座堡垒如同一只蜷缩起身体、竖起尖刺的刺猬,横亘在前,无懈可击。
而它的背后,地势陡然降低,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波光粼粼,再往后,便是那座着名的凡城,此刻只能看见一抹模糊的灰色轮廓。
西特放下千里镜,眉头渐渐锁紧。
这贝利撒留,果然是个人物。
凡城古堡本是乌拉尔图旧物,废弃了数百年,他竟能废物利用至此。放弃凡城坚壁,将兵力前出到这座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中,以攻代守,以点控面。
三百丈的高山横亘,堡中万人据守,居高临下,箭矢擂石可覆盖整个东面山坡。
若要强攻,伤亡必是天文数字。若要绕过,则必须深入北面的茫茫群山,补给线随时可能被切断。若要引蛇出洞,对方据险而守,根本不为所动。
这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,吞不下,吐不出。
一旁的索斯兰见她皱眉不语,心中不由打起鼓来。
他凑上前,仰着脑袋问:“你……你该不会是不行吧?咱们来时可是说好了的,母亲叫我来学习,可不是来送死的!你可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