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贝利撒留的边防军!!!
达乌德面上涌起一阵狂喜,他等了整整三日,盼星星盼月亮,援军终于到了!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高呼,可嗓子里那股热意冲到喉头,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逼着自己退后半步,将身子城墙的阴影里,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战场上的每一处细节。
他在战场上厮杀半生,什么样的诈术没见过?若是杨炯使了金蝉脱壳之计,用缴获的拜占庭衣甲和旗帜假扮援军,诱他出城,那便是万劫不复的陷阱。
火光映在他面上,明明灭灭。
达乌德一动不动地凝望着,一息、两息、十息、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。
他看到那些拜占庭士兵挥刀的架势,是标准的边军劈砍之术,刃走斜线,毫不拖泥带水,冲锋时散开的队形,是典型的轻骑突袭阵,前后错落有致,不像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。
仔细看,甚至看到了那面双头鹰旗下策马来回呼喝的一名百夫长,那人的头冠是拜占庭边防军千夫长才配用的鹅翎赤缨,在火光中一颤一颤,形制分毫不差。
更重要的是,达乌德看到炮兵阵地上那些麟嘉卫确实被打得措手不及。火炮歪在车架上,炮口朝天,装填手四散奔逃,几门炮被点燃的弹药箱炸得车辕折断、轮子飞出去丈许远。
一片混战中,能看见麟嘉卫的士兵在拼命聚拢队形,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拜占庭兵冲得七零八落,只能且战且退,步步朝东面溃散。
达乌德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,眼中的狂喜与狐疑交替翻涌,最终慢慢凝成一片沉沉的决绝。
他猛地转过身来,大喝:“全军集合!打开北城门,所有守军随我出城接应拜占庭友军!内外夹击,今日必要将杨炯的炮兵阵地踏平!”
“是!”
不过片刻功夫,城中各处街巷的守军便接到了集结号令。
那些方才还在瓮城里缩着、被炮火炸得胆寒的士兵们听说援军已到,脸上也浮起一层血色,纷纷提着刀枪涌向北城门。
达乌德身披全套铁甲,率领八千守军从北城门中涌出,踩着满地的碎石与碎砖,朝着那片火光冲天的炮兵阵地席卷而去。
“杀——!为拜占庭友军打开通道!”
达乌德弯刀指天,声音嘶哑地大吼。
八千守军齐声呼喝,眼中映着跳跃的烈焰,耳边充斥着刀兵相接的铿锵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里应外合,前后夹击,让那狂妄的华夏人知道厉害!
然而,他们刚冲到炮兵阵地外围,一柄柄火把和血光映入眼帘,那方才还激烈厮杀的战场却陡然安静了一瞬。
方才还在败退的麟嘉卫炮兵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们在种万君一声嘹亮的号令之下齐齐转身,散乱的阵型在半息之内便收拢成了一堵整齐的人墙。
那些被点燃的帐篷、歪倒的火炮、散落的弹药箱后面,霍然站起来数百名原先匍匐在地的弓箭手,人人手中端着一具黑黝黝的神臂弩,弩机张开,箭镞的寒光在火光中连成一片。
那三千拜占庭俘虏则在李怀仙的驱策下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,让出了中间一片开阔的扇形区域,正对着达乌德冲来的方向。
达乌德瞳孔骤缩,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。
他猛地勒住战马,嘶声怒吼:“停——!列阵——!”
可话音未落,左右两翼的黑暗中忽然同时响起两声尖锐的号角。
紧接着,大地开始颤抖。
东面、西面,两道黑色的铁潮同时从暗影中涌出。
毛罡自东侧山坡一马当先冲出,胯下那匹玄甲战马四蹄腾空,他手中一柄九环大刀横在鞍前,刀背上的九只铁环在疾驰中叮当作响,声如骤雨。
身后三千重甲骑兵齐刷刷放平骑枪,枪尖连成两道寒光凛冽的锋线,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东面斜插而入。
西面则是贾纯刚领三千轻骑,队列疏松如雁翅展开,清一色的神臂弩端在手中,弩机半张,一色铁箭装填完毕。
贾纯刚率先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,右手高高举着一面青色令旗,待西侧敌军完全进入射程,令旗猛然下劈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!”
三千支弩箭齐出,黑沉沉的箭雨遮天蔽日地升腾起来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绵密的弧线,兜头罩向达乌德后阵的步兵队列。
前排百余人应声中箭,有人被铁箭贯穿胸膛,仰面栽倒;有人被射中面门,闷声扑地;更多人则被射穿了肩胛或大腿,惨叫着跪倒在地,将身后的人绊得东倒西歪。
神臂弩的射程极远,铁箭的穿透力又强,一轮齐射便将后阵的队形撕得稀烂,叫喊声、咒骂声响成一片。
贾纯刚面无表情地再次高举令旗,左右挥动,左右两翼的弩手轮番上弦、瞄准、齐射。
一波未落一波又起,三波箭雨连绵不绝地泼洒下来,将达乌德后军的步兵阵彻底打散,幸存者四散奔逃,互相推搡踩踏,乱作一团。
东面的毛罡更是如同一头出柙黑熊,他那肥胖的身躯裹在玄铁重甲之中,自远处看去仿佛一座会移动的小山,可那小山冲锋起来的度却丝毫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