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脊山峡谷口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原,秋草枯黄,地势一马平川,放眼望去毫无遮拦,莫说三千铁骑藏匿,便是三百人也藏不住身形。
“不好藏身呀!”
杨炯沉声道。
贾纯刚催马跟上来,伸手指向正南方:“末将方才带人将方圆五里都看了个遍,只有那边有一道东西走向的缓坡,坡势平缓,坡长不过百余丈,宽倒是够,可估算下来,最多只能容一千五百名骑兵伏身。剩下的人恐怕只能下马,藏于坡后,等候时机。”
杨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瞧见一道不起眼的矮丘横亘在南面,起伏极其缓和,与周遭的草原几乎融为一体,若非刻意去看,极易忽略。
他略一沉吟,当机立断:“先去看了再说。”
众人催马南下,片刻便到了那道缓坡之前。
杨炯翻身下马,亲自登上坡顶查看地形。
只见那矮丘东西绵延百余丈,南面坡势更缓,北面却陡然矮下去,形成一道天然的低洼地带,恰可容人下马伏身。
然南北纵深极浅,站满了也不过容得下一排人马,若三千人全挤上去,怕是人挨人、马挤马,转身都难。
杨炯立在坡顶,目光扫过四周地形,片刻间已在脑中推演出了数种布阵之法。
他转过身来,语声清朗:“刘文典!”
“末将在!”
刘文典催马上前,虎目灼灼。
“你领一千五百人,下马,伏于坡南低洼处,人马紧贴,不得露头。马匹就地卧倒,用布裹住蹄铁,甲胄用草泥覆上,不可反光。无论外面生何事,未闻号令,不得擅动。”
“是!”
刘文典二话不说,当即回身高喝,“第一至第十五队下马!伏地!裹蹄!覆甲!快!”
一千五百名风字营将士闻令而动,人人翻身下马,牵着缰绳将马匹按倒在低洼处,马匹训练有素,前膝一曲便乖乖卧倒,将头埋进草丛间,一声不吭。
士兵们各自从鞍侧取出泥草布团,仔细裹住铁蹄,又将沾了泥浆的草茎覆在甲胄的反光面上,眨眼的功夫,那一片低洼处便只剩下枯黄的草色,若非走到近前仔细辨认,绝看不出草丛间伏着一千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。
杨炯看着这一切,心头暗自满意,转头望向剩下的那一千五百人:“其余人随我留在坡顶,不下马,作为先锋。待黑羊军出谷之后列阵未稳,咱们便从正面直冲,将他们的阵型拦腰切断。”
“得令!”
一千五百骑齐刷刷拨转马头,在缓坡北面列成三排横阵,人马肃立,鸦雀无声。
杨炯策马立于阵前,微微伏低身形,目光死死锁住三里外那道黑洞洞的峡谷口。
埃莉诺在他身侧勒马立住,回头望了一眼坡后那些下马伏地的重甲骑兵,嘴唇动了又动,终究没忍住,压低声音道:“我多一句嘴。重甲骑兵一旦下马,若突敌情,重新上马耗费时间极长,至少也得三五十息的功夫。战场之上三五十息便能决定生死。你确定要这般布置?”
杨炯目光不曾从谷口移开,声音笃定:“我知道!”
“知道你还……”
埃莉诺话说了半截,忽然顿住,褐眸里亮起一道精光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侧脸,“你难道有办法?”
“我一直认为,风字营是天下第一重甲骑兵。刘文典带出来的兵,既然他没有提出异议,便是有办法在十息之内重新上马。”
杨炯偏过头来,一本正经,“你若不信,一会儿自己看。”
埃莉诺挑眉:“那我可真拭目以待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骑斥候从北面飞驰而来,急声禀报:“报——!正北方峡谷口现黑羊军,约莫八千骑,已然出谷,距离三里,正朝南方行军!”
杨炯目光陡沉,猛地一压右臂:“注意隐蔽!全体伏低!”
三千人闻令瞬间齐齐矮下身形,马匹被士兵按着脖颈压低马头,铁甲上裹着的草泥混着尘土融为一体。
缓坡之上霎时寂静如死,只剩下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响,以及远处谷口隐隐传来的马蹄闷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