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眶通红,泪水混着河水在脸上纵横交错,将那残留的浅粉色字母晕染得模糊一片。她站在那儿,双手攥着拳,身子微微抖,像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偶的小女孩,又可怜,又可气。
杨炯推了推埃莉诺的肩头,急道:“你拦着这疯女人点呀。”
埃莉诺却转过头来,双手抱在胸前,褐眸里带着审视的光,慢悠悠地问道:“你究竟在她脸上写了什么?”
“sot!”
埃莉诺听了这回答,先是一怔,随即以手抚额,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你知不知道‘sot’在法语里是什么意思?”
“笨蛋啊。”
“是小笨蛋。”
埃莉诺看着他,又好气又好笑,“这词是情人之间打情骂俏才会用的称呼。你跟人家素不相识,在她脸上写这个,她未婚夫瞧见了能不起疑?你这不是毁人家是什么?”
杨炯愣在原地,好半晌才反应过来: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!这词我是在一本法语画册上瞧见的,当时注释写的‘笨蛋’,我以为就是普通骂人的话!”
“我看你清楚得很!”
伊丽莎白咬牙切齿,泪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,“你连法语都说得这么流利,你会不知道‘sot’是什么意思?你分明是故意的,你就是要害我!”
“我觉得也是。”
埃莉诺笑了一声,侧身一步让开,伸手将杨炯从背后推了出来,“你自己惹的事,自己解决。”
杨炯被她推了个趔趄,脚下一个踉跄,正正撞到伊丽莎白面前。
伊丽莎白见他凑近,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拳,直朝他面门招呼。
杨炯偏头让过,那拳擦着他耳际掠过去。
伊丽莎白一拳落空,另一拳又跟着来了,左勾拳、右直拳,全是毫无章法的胡抡乱打,偏偏力道还不小。
杨炯往后连退三步,一面躲一面喊:“我真不知道!我誓!我要是知道那词有那层意思,我绝不会写!我是那种人么我!”
“你当然是!”
伊丽莎白越打越急,眼泪模糊了视线,脚下又被湿漉漉的裙子绊了一下,一个趔趄几乎要摔倒。
杨炯下意识伸手去扶,可她抬手就是一巴掌,将他伸来的手狠狠打开。
“别碰我!”
伊丽莎白退后两步,胸膛剧烈起伏着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杨炯这才看清楚她的眼睛。
月光下,那双原本纯真澄澈如清泉的眼眸,此刻被一种深沉的绝望所覆盖。那绝望沉甸甸的,像一层灰翳蒙在瞳仁之上,将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意,没有杀机,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茫然和空洞。
杨炯心头猛地一紧,这才真正意识到,那“sot”
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。
那不是一句玩笑,不是一场恶作剧,而是将她整个人从云端拽入泥潭的那根绳子。
伊丽莎白背负着一个国家的期望而来,如今期望落空,婚约作废,她连回去见父皇的勇气都没有。
杨炯忽然收起了所有的戏谑和玩笑,他站在那里,不再闪躲,双臂垂在身侧,任由伊丽莎白的拳头落在他胸口、肩头、臂膀上。
“你打吧。”
伊丽莎白的拳头停了一瞬,随即重重砸在他胸骨上,砰的一声闷响。
杨炯纹丝不动。
伊丽莎白的第二拳又来了,第三拳,第四拳。
她一边打一边哭,眼泪和河水混在一起,打湿了整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