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刀来得快,银光一闪已到面前。
埃莉诺正仰着头为那最后一击喝彩,忽然觉得眼前一道寒芒直扑而来,她瞳孔猛缩,脚下一个踉跄想要躲开,可那刀太快了,她的身子还没开始动,刀尖已到了三尺之内。
她脑中在这一瞬间翻涌过无数张面孔,最后统统化作一片空白,消散殆尽。
就在那飞刀距离她眉心不到一尺的时候,她忽然觉得腰间一紧,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向右侧。
随即,身体撞进一片温热的胸膛里,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直冲鼻腔,干燥、清冽、带着几分暖意,印象深刻。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耳边便嗡的一声,那柄飞刀擦着她的丝钉入身后一根木柱上,刀柄犹自嗡嗡颤动。
埃莉诺惊魂未定,大口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她仰起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,剑眉星目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利落如刀裁。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正低头看着她,带着几分关切,几分好笑。
她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瞳孔里那层茫然如冰面裂开,瞬间溢满了惊喜:“曾阿牛!”
杨炯嘴角噙着笑,松开了揽着她腰肢的手,扶她站稳:“没事吧?”
埃莉诺这才回过神来,先低头打量自己身上,见并没有受伤,双手连忙抚了抚鬓角的碎,又整了整衣领,迅找回那副惯常的从容姿态,抬头笑道:“没事,谢谢你。”
杨炯潇洒地摆摆手,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脖颈上那条红宝石项链,又扫过她两枚戒指,面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。
他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华夏有句话叫‘财不露白’,你这一身,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有钱?”
他说着,又上下打量她一眼,补了一句,“一个人在外头,当心些。”
说完摆了摆手,抬脚便要走。
杨炯心里确实不太喜欢这般浑身上下挂满珠宝的女人。
真正好看的女人,珠宝该是点缀,不能抢了人的风头。可这位金美人儿倒好,一根项链上那颗红宝石快有半个鸡蛋大,五根手指上虽只戴了两枚戒指,可那碧玺绿得翠,祖母绿更是通透见底,随便一颗都够寻常人家吃十年。
偏偏她又生得极好,眉眼五官本就浓烈得不像话,再叫这些宝石一衬,倒显得满身珠光宝气,把人本身的韵味都压下去三分。
再者,她这张西方面孔在伊斯法罕本就扎眼,又穿得这般招摇,脖子上挂着一座庄园招摇过市,这不是往贼人嘴边送肉么?
这人看着精明,怎的这般糊涂?
埃莉诺被他那句“财不露白”
说得一愣,眼睁睁看着他转身要走,她心里忽然莫名一紧。
她埃莉诺在男人堆里混了十几年,什么人没见过,什么话没听过?一个男人对她有兴趣还是没兴趣,她不用看,用鼻子闻都能闻出来。
方才那一刻,她分明感觉到这年轻男人最初打量她时眼里是有光的,那是一种男人看漂亮女人的、近乎本能的光。
可那光只闪了一瞬,等他目光落在自己颈间那枚红宝石上时,就灭了,随之而来的便是疏淡,是客气,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的味道。
这感觉叫她很不舒服。
想她埃莉诺阅人无数,从来只有她对男人摆这副面孔的份儿,哪有男人敢对她这般?
一念至此,她深吸一口气,先朝广场中央看了一眼,那个玩飞刀的艺人和矮个子同伴早已不见了踪影,连那木轮盘子都撤得干干净净。
她面色微微一寒,目光朝广场东南角的一处暗巷扫了一眼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巷子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,随即归于沉寂。
然后她便提起裙摆,快步朝杨炯追了上去。
“你等等!”
埃莉诺气喘吁吁地追上他,一把拽住他的袖口,“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戴珠宝?”
杨炯被她拽得停下来,侧头看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没有。”
“有!”
埃莉诺松开手,站到他面前,叉着腰,那双褐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故作气恼的嗔怪,“我又不傻。你方才明明瞧见我的项链,就不想跟我说话了。你们男人我还不了解?心里想什么,全写在脸上呢!”
杨炯被她这般直白地戳破,倒也不慌,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这才真正注意到她身上那件淡金色的短裙,料子轻薄得透光,上头隐隐约约绣着缠枝莲纹,针脚细密,配色雅致,分明是华夏的苏绣。
他心里微微一动:这女人一身行头价值不菲,在法兰西,怕是够买下三四个带葡萄园的庄园了。
这哪是什么富婆,简直是一座移动的金库!
杨炯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:“一个女人身上,最好不要过三件珠宝,否则喧宾夺主,反倒压了自己的风韵。况且,你一个女人在外头这般露财,不怕被人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