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号声、笑闹声、兽嘶鸟叫混作一团,几个胆大的已经三五一伙围上了长颈鹿,有人爬墙头有人拽脖子,折腾得好不热闹。
却说那两只鸵鸟一路狂奔,冲出皇宫侧门,穿过伊斯法罕城的大街小巷。
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,波斯老汉惊掉了手里的馕饼,小孩子拍着手追在后面跑,华夏士兵们认出了鸵鸟背上的人影,先是一愣,随即齐齐抱拳行礼,跟着便哈哈大笑起来。
杨炯在鸵鸟背上颠得像簸箕里的豆子,面皮涨得通红,一边抓着鸟脖子一边还要朝两旁士兵点头示意,狼狈得不行。
转眼便冲出了城门。
城外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,扎因代河在远处蜿蜒如带,两岸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,在风中沙沙摇曳。
李澈胯下那只鸵鸟一路狂奔至此,大约也是累了,又或许是瞧见了水光一时兴奋,忽然一个趔趄,两条长腿猛地在河滩上绊了一下,整个身子便朝前栽倒出去,直直朝河水里扎。
“小心——!”
杨炯在后头魂都飞了一半,嘶声大喊。
李澈反应极快,在那鸵鸟倒地的瞬间,她脚尖在鸟背上一蹬,整个人借力斜斜翻出,杏黄道袍在空中展开如一朵被风吹起的瑞香花,落地时已是轻飘飘地单膝点地,连个踉跄都没有。
而那鸵鸟则“扑通”
一声扎进了扎因代河里,溅起老大一片水花,在河面上扑腾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站起来,浑身湿透,羽毛贴成一绺一绺的,灰头土脸地望着岸上的两人,竟带了几分委屈。
杨炯赶忙攥住自己那只鸵鸟的脖子,强行让它减停下来,翻身跳下,大步冲到李澈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,声音还带着颤:“没事吧?有没有摔着?扭到没有?”
李澈满脸是兴奋未褪的潮红,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,仰头看着他,咧嘴笑道:“没事没事!真好玩!比骑马好玩一万倍!”
杨炯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,确认她确实毫无伤,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浑身绷紧的肌肉松下来,又气又好笑:“你都要把我吓死了!”
李澈却压根没听进去,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身后那头湿淋淋的鸵鸟,跃跃欲试:“还骑不骑?再来一圈?”
“想都别想!”
杨炯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瞪着眼,“再骑我真的要翻脸了。”
李澈的嘴顿时瘪了下来,正要撒娇卖痴地再磨几句,忽然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落向河滩深处,瞳孔猛地一缩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“红……红鸵鸟……?”
她喃喃道,伸出一只手指着河滩的方向,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的惊喜。
杨炯疑惑地转过身去,抬眼一望,也不由得怔住。
扎因代河河滩宽阔平缓,浅水区的水面映着沉沉的铅灰色天光,而在那一片灰蒙蒙的水色与绿汪汪的芦苇之间,数十只火烈鸟正挤挤挨挨地立在水边,细长的腿足没入浅水,弯曲如钩的喙探进水底滤食,一排排,一片片,像是谁把天边的晚霞扯碎了一把撒在河滩上,又像是大地忽然绽开了满滩的红花。
它们的羽毛在黯淡的天光下反而愈鲜艳,从浅粉到深赤层层过渡,随步履移动而漾开一片流动的绯色薄雾。
偶尔有鸟群惊起,数十只赤色的翅膀同时扑棱开,那一片红便从水面升腾到半空,如同一朵巨大的火烧云缓缓飘移,将整条扎因代河都映出了一层温润的暖光。
“啊,这是火烈鸟。”
杨炯回过神来,笑着摇头,“不是红鸵鸟,它们可轻得多,一只才七八斤重。”
李澈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抓着他的衣袖急急追问:“能骑吗?”
杨炯一脑门黑线:“不能。它们腿细得像芦苇秆,你坐上去就能压折了。而且火烈鸟是涉禽,不擅长驮人,你别打它们的主意。”
李澈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,脸上浮起一丝失望。
杨炯瞧在眼里,心头一软,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顶,温声道:“回头带你去骑长颈鹿,好不好?那东西结实,应该能骑,就算不行,也能让你爬上去看看风景。”
“长颈鹿也能骑?”
李澈的眼睛又亮了起来。
“我也不知道能不能,试试呗。”
杨炯无奈地笑了笑,“只要你开心就行。”
李澈一听这话,心头猛地一热,也不知哪来的胆子,忽然踮起脚尖,飞快地凑过去,“吧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