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钟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淡淡说了句:“放火。”
当即有四名士兵抬着一具猛火油柜上前,一名士兵将油柜的后端唧筒猛地一压,管口便喷出一道赤褐色的油柱,射程远达三丈。
那油柱穿过窗户射入楼内,墙面上瞬间淋了一大片。
另一名士兵早已持着火折子候在侧旁,见油柱到位,便将火折子朝窗口一抛。
火光“轰”
的一声蹿起,整座土楼二层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窗口里传来的惨叫声撕心裂肺,两条浑身裹着火的人影从二楼跳了下来,在地上翻滚扭动,焦臭的气味迅弥漫开来。
猛字营的士兵看也不看那二人,踏着尸体朝前继续推进。
另一条巷道里,一伙守军躲进了一座深宅大院,院门厚重,墙头颇高,显然是有钱人家的宅邸。
鹿钟麟策马停在巷口,扫了一眼那院墙,冷冷地哼了一声:“一窝蜂,放。”
两名猛字营士兵抬着一具一窝蜂架在巷子正中,引线点燃,只听“嗤嗤嗤”
一阵尖啸,数十支火箭拖着白烟射向那座大宅的窗口与门板。
火箭钉入木门木窗后,箭杆上绑着的火药包随之爆开,炸得门板四分五裂,窗框飞溅。
守军躲在屋内被炸得抱头鼠窜,一人从侧窗翻出想逃,才露出半个身子便被七八支火箭同时射中,整个人像一只刺猬般挂在窗台上,火箭上的火药在他身上接连爆开,将那具躯体炸得血肉模糊,碎肉与衣甲碎片溅了满墙。
两条街区的清扫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,残兵或死或逃,再无成规模的抵抗。
长街上渐渐沉寂下来。
除了风卷旗角的猎猎声和远方隐约的火爆声,便只剩下战马偶尔的响鼻与士卒甲叶的轻响。
伊斯法罕这座号称“半个天下”
的巨城,此刻在杨炯马蹄之下空寂得如同一座死城。
杨炯勒马立定,抬眼远眺。
聚礼清真寺的穹顶在浓烟与云翳之间若隐若现,穹顶上的新月尖塔直刺苍穹。
“去聚礼清真寺,”
杨炯收回目光,声音平淡,“听说伯克在那里等我。”
说着,催马前行,身后亲卫队与毛罡等将领策马紧随。
便在此时,前方街巷两侧的商铺屋顶上陡然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声。两排身着全甲的重甲步兵从商铺门洞中涌出,当先数百人已然列成一道铁墙,将通往清真寺广场的主街堵得严严实实。
这些重甲步兵从头裹到脚,铁盔下只露出一道眼缝,胸前铁甲厚逾半指,甲片交叠如鱼鳞,手中握着丈许长的铁矛,矛尖斜指前方。
他们从两侧商铺中涌出的动作整齐划一,显然早已埋伏在此多时。领头的将领用突厥语嘶吼了一声,数百重甲步兵同时踏前一步,铁靴砸在石板上,缓缓向前推进。
杨炯冷笑一声,暴喝下令:“种万君!给老子把转轮机枪拉上来!”
“是!”
种万君应声从阵后催马抢出,手中令旗一挥。
魁字营士兵二人一组,抬着两架黑沉沉的转轮机枪奔上前来。
种万君亲自指挥,将两架转轮机枪分置长街两侧,一架架在一座石阶上,另一架抵在一堵矮墙后头,形成交叉火力夹角。
枪管对准了那迎面逼来的重甲铁墙,一旁的弹匣内子弹链条哗啦啦地垂落在地,堆了厚厚一圈。
种万君蹲在两架机枪中间,双手各持一面令旗,双眼紧盯着前方逼来的重甲步兵。
不过片刻,当先数人已冲到四十步之内,铁矛平举,矛尖上的寒光几乎能映出人影。
种万君猛地将两面令旗同时挥落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放!”
两架转轮机枪的枪管同时旋转起来,枪声爆开的瞬间,六根枪管依次击,子弹如一道道火线般喷射而出,那连绵的爆响如同千百只铁锤同时敲击铁砧,震得两侧商铺的窗板嗡嗡作响。
子弹打在那重甲步兵的胸甲上,溅起一串串火星,铁甲表面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点凹坑。
可那转轮机枪的射何其之快?便是锻造得再密实的钢板也经不住这般密集的冲击。
前排一名重甲兵的铁甲胸口中部,在连中七八子弹后终于崩裂开来,甲片朝内凹陷,弹丸透过裂口钻入胸腔。
那重甲兵闷哼一声,踉跄着朝前迈了一步,又一颗子弹正正打入他面甲的眼缝之中。
那眼缝本是为了透气观敌而留的狭长开口,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破绽。子弹从眼缝钻入,那重甲兵整张脸在面甲之内炸开了花,血水从眼缝中喷溅而出,溅在对面同伴的胸甲上。
他身子朝后一仰,铁靴在石板上滑出半尺,随即轰然倒地,沉重的甲胄砸在地上出一声巨震。
他身后另一名重甲兵正要迈过他的尸体,膝盖上便连中三弹。那重甲兵膝盖处的甲片虽厚,却为了活动灵活而做得比胸腹处薄了几分,子弹轻易便击穿了那层铁皮,将髌骨打得粉碎。
那条腿猛然一弯,整具沉重的身躯朝前栽倒,面门磕在前方同伴的背甲上,颈骨出“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