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稳住坐骑,望着前方那道赤甲背影,心神一阵恍惚。
便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阵后传来。
所有人循声望去,只见仇鸾策马狂奔而至,满面烟尘,眼中却亮得像是点了火。
他一路冲到杨炯马前,高声禀道:“陛下!厚土营不负圣望,地道已掘至城下,炸点尽数布设完毕,只待您一声令下,便可起总攻!”
“好!干的好!给你们白莲卫记头功!”
杨炯畅快大笑,随即转头朝后阵方向扬声大喝,“贾纯刚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一旦城墙垮塌,立刻朝缺口饱和炮击!给我炸出一条入城的道路来!”
“得令!”
贾纯刚领命而去,一路冲到炮阵前沿,连声喝令。
炮兵们立时忙碌起来,调整炮口角度,分配轮射顺序,引线加长加短各自不一,整个炮兵阵地瞬间绷紧,蓄势待。
杨炯抬起头来望了望天,头顶那片暗青色的云层遮天扣地,将破晓的曙光遮了个严实。
风陡起,刮得旗角噼啪作响,尘土漫天而起。
大雨将至。
杨炯不再迟疑,猛地挥手:“点火!入城!”
仇鸾得令,立时从怀中取出一枚红色信号弹,扯动引线,朝天空奋力一掷。
那道红芒如一条赤练,破空而起,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天际,在浓云之下炸开一朵刺目的红花,光芒未散,一声动地之声陡起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五万士卒脚下立时不稳,前排几人踉跄了一下,慌忙以刀柄拄地才勉强站住。
战马受惊嘶鸣,连退数步,骑手们拼命勒缰才压住阵脚。
伊斯法罕东段城墙根部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,夯土龟裂,裂缝如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,大块的泥土被顶得离地数寸,悬在半空一瞬,随即轰然下陷。
“轰隆——!”
又是一声炸响,城墙地基下方厚达数丈的土石层被火药爆的巨力掀得粉碎,暗黄色的尘土如喷泉般从裂缝中冲天而起,直蹿到数丈高才散开,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浓烟,将整段城墙彻底吞没。
随着地基塌陷,上方那段厚重的墙身再也寻不到支撑,整面墙体先是朝外微微一倾,随即从底部开始逐层垮塌,一块块重逾千斤的红砖从半空中砸落下来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。
墙体最上方的雉堞和箭塔像纸糊的积木一般,一截一截地断裂坠落,砸在护城河中激起丈许高的浑浊水花。
烟尘弥漫如海啸,铺天盖地地朝外涌来。
尘土裹挟着碎砖烂瓦扑向阵前,前排士卒不得不举起盾牌遮蔽口鼻,即便隔了百步之遥,那呛人的烟土气息仍刺得人连连咳嗽。
待那烟尘稍稍散去,东段城墙已然消失了一大段。
城头已然大乱。
藏兵洞中涌出大批守军,有人刚探头便被漫天烟尘呛得咳弯了腰,有人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齐便提着弯刀冲上墙头,惊慌失措地望着那道缺口,面色惨白如纸。
达乌德的身影在城垛后一闪,扒着雉堞朝外一望,瞳孔骤缩,声嘶力竭地大吼:“堵上去!快堵上缺口!弓箭手!弓箭手——!”
吼声未落,杨炯的长刀已然指向前方:“开炮——!”
“开炮——!”
贾纯刚的令旗自半空中猛力挥落。
炮阵上猛然爆开一片震天动地的轰鸣。数十门大炮依次喷出橘红的火舌,滚烫的硝烟从炮口翻涌而出,连成一道灰白色的烟墙。开花弹拖着刺耳的尖啸掠过两里空间,朝着那道缺口处密集覆盖下去。
数十炮弹正中缺口右侧的断墙断面,铁壳迸开的一瞬,内里填满的铁砂与碎铁片呈扇形激射而出,贴着断墙横扫过去。
三个正挤在豁口边缘搬动石块的守军连哼都没哼一声,一人的头颅被削去半边,另一人的胸腔被铁砂贯穿,第三人右臂齐肩而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