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什么?”
李澈却抢先开了口,声音在风中微微颤,“你们谁能保证一定可以找到姐夫?即便找到了,如此大火,你们带得出来么?”
她说着,忽然闭了闭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那双眸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压了下去,唯余一片沉静的、近乎决绝的坚毅。
“等等吧!”
李澈轻声道,声音几近哀求,“若是……若是姐夫他们当真遭遇了不测,你们更该活着,拿下伊斯法罕,完成他的遗志。不能堕了他的威名,让天下人笑话,让西方人轻视!”
此言一出,无异于惊雷在众人胸口炸响。
毛罡猛地仰起头,眼中已泛了泪光,可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不叫那泪落下来。
他身旁的贾纯刚亦是全身颤抖,双拳攥得指甲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,他却浑然不觉。
满营之中,五万人静默如石。
只有火山的轰鸣与浓烟滚滚的呼啸从远处传来,一声接一声,砸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半晌,毛罡猛地转身,朝着身后那些仍在马上的士兵们大吼一声:“都给老子下马!约束部下,等火小了再进山!听见没有!”
他吼得嗓子都劈了,可那些士兵们却半晌没有动弹,只是愣愣地望着他,望着他身后那片火海,一动不动。
“艹!”
毛罡骂了一声,一时红了眼睛,“老子说话不管用了?用不用老子跪下来求你们!”
这话一出,如同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心口。
哗啦啦一阵响动,数千名骑兵齐齐翻身下马,紧接着便是整个营盘,五万人依次下马,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连绵不绝,如同潮水拍岸,整齐划一。
贾纯刚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谭花面前,深深一躬:“娘娘!末将这就乘热气球搜寻,定要找到陛下下落!”
谭花点头,嗓音紧:“老贾,这营地我得留下看着,辛苦你了。”
“娘娘放心!”
贾纯刚直起身,转身便朝营地后方奔去,边跑边吼,“斥候营!快!带上千里镜!跟老子上热气球!”
斥候营的士兵们立刻冲向后方的空场,那里还停着十几具朱红色的热气球,气囊虽已收起,可工兵们动作极快,不过片刻便将气囊重新充起。
铁皮喷火器里倒入火油,火镰一擦,“呼”
的一声,烈焰灌入气囊,朱红色的绸布缓缓鼓胀,一具接一具地升了起来。
贾纯刚第一个跳进吊篮,从腰间抽出千里镜,将那铜管抵在眼前,朝那片赤红翻滚的山脉望去。
镜筒中,火海扭曲着空气,什么都看不真切。
他咬着牙,朝下方挥了挥手:“升!升到最高处!”
热气球缓缓上升,其余十几具紧随其后,如同一串朱红的珠链,朝着那片浓烟滚滚的苍穹攀升而去。
李澈立在营门高台上,目送着那些热气球越升越高,越飘越远,渐渐化作十几个朱红的小点。
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小点,许久不曾挪动。
风从山那边吹来,裹着焦臭与灼烫,拂过她的面颊。
李澈终于收回了目光,转身走下高台,步履沉稳,脊背挺直,可那杏黄道袍的袖口之下,双手却在微微抖。
她将手缩进袖中,攥紧了掌心,指甲掐入皮肉,用那一点锐痛强迫自己维持住面上那一片平静。
她一步一步走过营地,走过那些沉默肃立的士兵,走过那些满眼焦灼的将领,一直走向自己的营帐前。
守在帐外的亲卫迎上来要说什么,她只摆了摆手,掀帘而入。
帐中陈设简单,一张矮榻,一方木案,案上摆着几本道经、一卷黄帛、几根沉香。
李澈在案前站了片刻,随即动手解下背后的含章与景镇,轻轻放在榻上。
她抬手拆了头上那根素白丝绦,长如瀑泻下,披散在肩头。
然后,拉开矮榻侧方的木箱,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上清法服。
那法服以杏黄为底,衣襟袖口绣着朱红的云纹与星斗图案,繁复而庄重,刚一请出,便有清和之气四漫,观者心自敛宁。。
李澈脱去外袍,换上法服,腰间束一条黄绦,又取出上清至宝黄庭莲花紫金冠端端正正地戴好,一枚白玉簪从冠中穿过,固定妥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