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?”
杨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淡漠,“朕乃天子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朕要杀你,便如杀一鸡犬,有什么不能?”
尉迟嵩被拖到城门前,两根麻绳绑住手腕,吊了起来。
狄汉卿从腰间抽出马鞭,猛地一挥。
“啪!”
一鞭下去,尉迟嵩出一声惨叫,绯色袍子立现一道血痕。
“啪!啪!啪!”
一鞭接一鞭,抽得尉迟嵩皮开肉绽,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,鲜血顺着他的腿往下淌,滴在地上,洇出一片暗红。
那些官员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,腿肚子打颤,有几个胆小的,竟直接瘫坐在地上,裤裆湿了一大片。
他们怎么也想不通。
于阗乃南疆最大城池,是四方交通枢纽,商旅云集,财力雄厚。城中一万五千户人家,家家礼佛,户户施舍,寺庙里的金银堆成山,和尚们比官员还富。
以往无论中原如何改朝换代,都要任命本地人来管理于阗,无非就是上交钱财多寡罢了。
毕竟这地方离中原万里之遥,治理成本太高,派个汉官来,语言不通,风俗不晓,连玉石是真是假都分不清,怎么管?
更何况,于阗城中僧侣万众,上至城主下至百姓,人人信佛。
这些和尚虽然出家,却掌控着整个于阗的命脉,玉石开采、加工、贩卖,全在寺庙手中,得罪了和尚们的代理人,就等于断了于阗的财路,以后还怎么治理于阗?
所以历朝历代,对于阗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要称臣纳贡,便随它去。
可眼前这位皇帝,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?
“啪!啪!啪!”
二百鞭子还没抽完,尉迟嵩已经没了声息,整个人像一摊烂泥,软塌塌地挂在绳子上,随风摇晃。
杨炯看都没看他一眼,目光落在那些和尚身上。
为的老和尚终于忍不住了,上前一步,双手合十,高声道:“阿弥陀佛!贫僧戒尘,乃那陀寺方丈,陛下有礼了!”
杨炯瞥了他一眼:“那陀寺?”
“正是。”
戒尘大师微微一笑,神态从容,“那陀寺建于八百年前,乃孔雀帝国高僧鸠摩罗所建。贫僧不才,正是孔雀帝皇族后裔,早年出家,云游至此,幸得于阗国主厚爱,委以那陀寺方丈之职,统领于阗一切寺庙僧众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淡,可内里分明藏着几分傲然。
孔雀帝国,那可是曾经雄踞天竺的霸主,虽然如今已经衰落,可余威犹在。更何况,他这番话还有另一层意思,他是孔雀帝皇族,不是华夏子民,你杨炯再厉害,也不能拿他怎么样。
杨炯嗤笑一声:“这么嚣张,朕还以为你是皇帝呢!”
戒尘大师脸色微变,但仍强自镇定:“陛下说笑了。贫僧只是代佛祖说法,度化世人,并无他意。”
“度化世人?”
杨炯挑眉,“你一个和尚,不在寺庙里念经,跑到朕面前来指手画脚,这叫度化世人?”
戒尘大师双手合十,念了声佛号:“陛下,尉迟城主纵有不敬之罪,罪不至死。陛下初来乍到,便大开杀戒,只怕寒了于阗百姓的心。况且……”
他抬头直视杨炯,目光灼灼:“陛下身为天子,当以慈悲治天下,以德服人。如此暴虐,只怕有违天道,死后恐堕阿鼻地狱!”
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甚至带着几分威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