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民妇听闻陛下为华夏生民计,不惜辛劳,御驾亲征,深感佩服!作为华夏儿女,奴虽是寡居之身,却也知无国无家之理!”
女子声音朗朗,字字清晰,“今日幸得陛下驾临此地,民妇无以表拳拳爱国之心,便将全部家资、万亩良田献给国家,以助军资!”
说着,转身接过一个红木匣子,双手捧着,打开盖子。
只见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地契,纸张虽已泛黄,却保存得极好,那厚厚一摞,怕不有上百张之多。
康远道和白崇德惊在原地,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的震惊和懊恼一闪而过。
他们怎么也想不到,这女人竟如此大手笔。万亩良田,说给就给,连眼都不眨一下。他们方才还在争着请陛下吃饭、游玩,跟人家这一比,简直是寒碜到家了!
杨炯沉默了片刻,淡声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民妇森家族长,森伽罗!”
女子声音朗朗,抬头直视杨炯,眼神不闪不避。
杨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,问道:“万亩良田,全部家资,这可是你森家几代人的心血,你就这么舍得?”
森伽罗微微一笑,自在从容:“陛下说笑了。这且末的土地,本就是华夏的疆土;这田里的庄稼,吃的也是华夏的雨露。
民妇虽寡居之人,却也读过几年书,知道‘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’的道理。若无华夏的强大,哪有且末的安宁?若无陛下的庇佑,民妇这点家资,今日或许还在,明日还不知道是谁的呢!”
杨炯挑眉:“哦?你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陛下谬赞。”
森伽罗躬身道,“民妇的亡夫,生前便是华夏边军的一名校尉。他常说,华夏强,则边关安;边关安,则百姓富。他一生为国戍边,最后死在沙场上,临死前还念念不忘,说要看着华夏的旗帜插遍西域。民妇虽不才,却也想着完成亡夫的遗愿。这点家资,比起亡夫的遗愿,又算得了什么?”
说到这里,她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,可那水光底下,却是坚定的、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杨炯听了这话,心中暗暗点头:这女人,果然不简单。
她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先是表忠心,再说亡夫为华夏而死,最后将献田说成是完成亡夫遗愿。
这样一来,献田便不是讨好,不是谄媚,而是忠烈之举,是大义所在!
更妙的是,她只字不提《楼兰令》,却句句都在回应《楼兰令》。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:我森伽罗,是华夏子民,是忠烈之后,不是那楼兰遗民,更不是那心存异志之人。
好一个聪明绝顶的女子!
杨炯心中感慨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点点头:“难得你有这份心。既如此,朕便收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康、白二人,又落在森伽罗脸上,忽然提高了声音:“且末重归华夏日短,以往由尔三人共治,确有成绩!然,今朕西征塞尔柱,乃非常之时,需行非常之事!森伽罗!”
森伽罗一愣,随即赶忙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民妇在!”
“念汝之忠烈,今特封汝为且末县令,统管且末一切政务!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。
康、白二人瞪大了眼睛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那些官员士绅更是面面相觑,交头接耳,嗡嗡声四起。
森伽罗瞳孔一缩,张口便要推辞:“陛下,这如何使得?民妇不过一介女流……”
杨炯伸手打住,不容置疑道:“且末地临昆仑,依车尔臣河水泽,为西域扼要绿洲。地有沃土而久荒,民无恒产而屡贫,军无储粮而难守。
今森氏举族大义,尽献良田万亩,合官荒闲地,通归公府,兴办屯田,固边安民、积粮固本。为定规制、肃农事、安军民、兴边土,特布《屯田令》,全境遵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