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去,目光落在林幼玉和吴志端身上,声音微微放缓:“你们可知,如今长安郊外的纺织坊、羊毛厂的女工,她们一个月的收入便是家中爷们儿的两倍甚至三倍!
未来若是华夏同外族作战,华夏的女子们难道就不能上战场?不能搞后勤?不能进入钢铁厂?不能制作火器?不能航海?”
他猛地转过身来,目光如炬,一字一顿:“朕说——能!”
这一声落下,殿中如炸开了锅。
群臣面面相觑,惊骇莫名。
他们算是看明白了,这两个丫头,八成是陛下鼓动来参加童试的,为的便是将这“解放和展生产力”
的议题带上朝堂。
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开女子为官之先河,目的就是为了将女子从家庭中解放出来,送到工厂去、送到军队去、送到各行各业去!
按照陛下的思路,一个家庭只有一份收入和有两份收入,自然是天壤之别。虽然华夏疆域很大,但很多土地都无法耕种,未来食物和医疗提上去,人口增长,必然重现人地矛盾的困局。
而人地矛盾展到极致,便是王朝覆灭。
陛下此策,虽惊世骇俗,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。
可……这也太不合礼法了!
试想一下,若是窑工、铁匠、船员、军卒等等行业,男女共处一室,那成何体统?
礼部尚书张先终于按捺不住,从班列中出列,拱手道:“陛下!您对未来的预测和解放展生产力之策,臣无比赞同!只是……男女共处一室、共处一行,安全问题、礼仪问题、风气问题、乡党问题等等,都是大问题,可以说举步维艰啊!这恐怕……很难推行!”
杨炯一时沉默。
殿中安静下来,只听得漏刻滴水的声音,一滴一滴,像是在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。
良久,杨炯长叹一声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先吃饱饭吧,吃饱了饭,才有力气谈礼仪问题,不是吗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群臣,声音渐渐拔高:“至于你说的这些问题,朕也考虑过。树新风本来就不是一时一刻能完成的,而是要诸卿同朕同心协力,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甚至五十年,总是会做成!”
他转身步上御阶,在御座前站定,转过身来,面对着满朝文武,朗声道:“道阻且长,行则将至;行而不辍,未来可期!一件一件做,从最简单的开始做,一步步推进,慢慢来!”
这番话如春风化雨,虽不激昂,却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。
殿中群臣一时默然,有人低头思索,有人微微点头,也有人面色复杂,似有所动。
叶九龄站在文官班列之,一直不曾开口。
此刻,他抬起头来,望着御座上那个意气风的年轻人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。
他想起了多年前,那个跟着自己读书的少年,那个眼睛亮晶晶的、总是问出一些稀奇古怪问题的少年,那个说要“让天下人都吃饱饭”
的少年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天下变了,江山变了,可这个小师弟,竟是从未变过。他依然是那个眼睛里装着星辰大海的少年,依然是那个敢想敢做、敢为天下先的少年。
叶九龄的眼眶微微热,深吸一口气,从班列中走出,整了整衣冠,恭恭敬敬地拱手,高声道:“臣——必定披肝沥胆,同陛下共创华夏盛世!”
这一声落下,如石破天惊,在大庆殿中回荡。
群臣先是一愣,随即纷纷出列,整肃衣冠,齐齐拱手:“臣等必定披肝沥胆,同陛下共创华夏盛世!”
杨炯看着满朝文武那齐刷刷的身影,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誓言,胸中一股热血翻涌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笑罢,大手一挥,朗声道:“好!那今日咱们君臣,便开此先河!”
说着,他转过身去,目光落在晏元献、林幼玉、吴志端三人身上,声音温润如玉:“晏元献。”
晏元献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行礼:“学生在。”
杨炯含笑道:“授九品秘书省正字,赐进士出身!”
晏元献面色微红,眼眶微微泛潮,深深拜了下去: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!臣必定勤勉读书,不负陛下厚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