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亲军都虞侯,那可是天子近臣,宿卫营帐,非心腹不能担任。
狄汉卿面色微变,随即深深拜了下去,声音微微颤:“臣……臣乃黥面之人,出身微贱,如何担得起这等重任?”
杨炯摆了摆手,淡声道:“朕用人,只看本事,不看脸。你脸上的字,是代兄受过,是义;你在夺旗之时以智取胜,是谋;你那一篇策论,虽有些纸上谈兵,却见识独到,是才。义、谋、才三者兼备,如何担不得?”
狄汉卿听了这话,眼眶微红,重重磕了一个头:“臣……臣必定肝脑涂地,以报陛下知遇之恩!”
杨炯笑着摆摆手,示意三人退到一旁。
三人齐齐抱拳,退至殿侧,昂挺立,虽鼻青脸肿,却自有一股英武之气。
武事已毕,杨炯目光转向殿门,笑道:“朕的神童们呢?还不快进来让诸卿们瞧瞧?”
这一声落下,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。
三道小小的身影,一前两后,走了进来。
当先一人,不过八岁年纪,生得眉清目秀,唇红齿白,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,腰间束一条墨色绦带,步伐从容,神色沉稳,端的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。
正是抚州晏元献。
其后跟着两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。
林幼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,头上用白玉簪束了,脚步轻快,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,满脸的新奇与兴奋。
她一眼瞧见了御座上那位穿着明黄龙袍的男子,正要移开目光,忽然愣在了原地。
那一瞬间,她只觉得心口“咚”
的一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个大哥哥……那个在元宵夜里帮她修好红鲤鱼灯、笑着跟她说“自反而缩,虽千万人吾往矣”
的大哥哥……竟是皇帝?!
林幼玉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微张开,差点“啊”
出声来。
她使劲眨了眨眼,又看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认错,顿时小脸涨得通红,心中又是惊又是喜,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慌乱。
她不由自主地快走了几步,差点就要喊出“大哥哥”
三个字。
杨炯坐在御座上,一眼便瞧见了她那副震惊的模样,嘴角微微上扬,不着痕迹地朝她眨了眨眼,又轻轻摇了摇头。
林幼玉冰雪聪明,赶忙低下头去,抿紧了嘴唇,可那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,一颗心“扑通扑通”
跳得厉害,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。
她身后的吴志端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鸦青色的袍子,面色清冷,目不斜视,面对这金碧辉煌的大庆殿、满朝朱紫公卿,丝毫不惧,甚至还大胆地跟认识的叔叔伯伯眨眼打招呼。
三人行至殿中央,齐齐躬身行礼,声音虽然稚嫩,却清晰有力:“学生参见陛下!”
杨炯含笑点头,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,道:“童试前三,朕已看过你们的试卷。晏元献,你年方八岁,文章老成,诗赋俱佳,朕点你为童试第一!”
晏元献上前一步,拱手行礼,神色恭敬却不卑怯:“学生才疏学浅,蒙陛下青眼,惶恐!惶恐!”
杨炯微微一笑,心中暗暗点头:这孩子年纪虽小,却进退有度,言语得体,端的是一块璞玉。
正要说话,文官班列中忽然有人出列,高声道:“陛下!臣有异议!”
此言一出,殿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杨炯抬眼看去,只见礼部给事中冷延年站在班列中,面色涨红,拱手道:“陛下,童试第一臣无异议。可这第二第三……她二人分明是个女子!女子如何能参加童试?这……这成何体统?”
话音未落,又有几人出列附和。
“冷大人说得是!女子之职,惟麻枲丝茧、织组紃是务,岂能抛头露面,奔走纳谒?”
“臣听闻这吴志端还是女扮男装混进来的,这……这简直是不知礼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