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风之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道:“学生……学生不认得。”
杨炯笑了,那笑容却不带半分温度。
“你方才说,你父母双亡,苏州邻里皆知?”
杨炯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陈风之硬着头皮道:“是。”
杨炯点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:“那你可知道,苏州赵家庄的赵老憨是什么人?”
陈风之一愣,随即道:“学生……学生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
杨炯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当真要朕将赵家庄的百姓一个个传来对质吗?!”
陈风之浑身一震,张口结舌。
杨炯站起身来,负手踱下御阶,一步一步朝陈风之走去。他的脚步很轻,靴子踩在金砖上,出轻微的“笃笃”
声,在这死寂的大殿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风之的心口上。
“你方才说,不认得那女童。可朕看得分明,那女童扑向你时,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,不是疑惑,而是恐惧。”
杨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一个四岁的女童,有什么值得你恐惧的?除非你知道她是谁,你知道她一开口便会拆穿你的谎言!”
陈风之的腿开始抖。
“还有,你推开那女童的方式……”
杨炯走到陈风之面前,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“一个正常的成年人,便是推开一个扑上来的陌生人,也不会用那么大的力气。可你那一推,分明是用了全力!为什么?因为你心虚,因为你害怕,因为你怕那孩子抱住你的腿,你就再也甩不脱了!”
杨炯的声音越来越冷,一字一句如刀似剑:“你不是不认得她,你是太认得她了!你认得她的脸,认得出她是抛弃的女儿,所以你才恐惧,所以你才害怕,所以你才会用尽全力将她推开!
一个正常的父亲,便是数年未见,面对扑上来的亲生骨肉,也该有几分迟疑、几分犹豫、几分不知所措,可你没有,你的反应只有一个字——逃!你为什么要逃?因为你心中有鬼!”
陈风之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。
“还有,”
杨炯忽然话锋一转,目光如电,“你说你父母双亡,可朕就不信你没有同族之人!你当真要朕将他们一个个传来,问问他们,你到底有没有跟晚娘私定终身?”
陈风之终于撑不住了,双膝一软,“扑通”
一声跪倒在地,额上冷汗如雨,声音嘶哑:“陛……陛下……学生……”
“说!”
杨炯一声断喝,声震殿宇。
陈风之整个人瘫在地上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玉树临风的模样?
他张了张嘴,终于哑声道:“学生……学生确实……确实与那晚娘有过婚约……”
殿中又是一阵哗然。
司空图脸色煞白,身子晃了两晃,险些站不稳。
陈风之跪在地上,声泪俱下:“可……可学生已经与她和离了!是她……是她贪得无厌,屡次纠缠,学生才……才不得已与她断绝往来的!学生给了她银两,是她自己不肯走,非要……非要赖着学生……”
“和离?”
杨炯冷笑一声,“你们可曾立过和离文书?可曾到官府备案?可有三媒六证?”
陈风之语塞。
“她一个村妇,无媒苟合,被你抛弃,你给她银两,她如何自处?如何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?”
杨炯的声音如冰锥一般扎进陈风之的心里,“你分明是始乱终弃,抛妻弃子,又怕事情败露,影响你的前程,才起了杀心,买凶杀人,要将她们母子三人灭口!是不是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