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那黑脸汉种万君,只见他已经攀到了两丈有余的高度,正双手抓住一根横梁,猛地一荡,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地落在了另一侧的桩柱上,又窜高了数尺。
“力大无穷,身手矫健,倒是一员猛将。”
杨炯点了点头,目光又移向别处。
这一看,便看出些门道来。
木塔西侧,一个身材颀长的党项汉子正不紧不慢地攀爬着。
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,面容刚毅,眉宇间透着一股粗犷豪迈之气,与寻常党项人的精悍不同,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。
他的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极为扎实,双手抓握之处,木桩便出轻微的咯吱声,显是力道极大。他攀爬的方式也与旁人不同,不是一味向上,而是一边攀爬,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就在这时,上方一个武举人脚下一滑,身子猛地倾斜,一只手死死抓住木桩,整个人悬在半空,摇摇欲坠。
那党项汉子没有丝毫犹豫,腾出一只手来,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,猛地向上一提,将那人生生拽回了木桩之上。
那人惊魂未定,大口喘着粗气,感激地看了党项汉子一眼。
党项汉子却浑不在意,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他继续向上,自己则落在后面,重新调整节奏。
杨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点头,问道:“那党项人叫什么?”
李怀仙答道:“此人名叫折可适,原是三公主背嵬军下的一个火头兵。”
“火头兵?”
杨炯一愣。
“正是。”
李怀仙继续道,“据说此人在军中与人起了冲突,一气之下便来参加了武举。前三场之中,他的举重、骑射和策论皆是上上之选,潘帅看了他的卷子,赞不绝口。
尤其是那枪法,据说此人的枪法高绝,军中无人能敌。但也只是据说,具体如何,背嵬军中也无人亲眼见过。”
杨炯目光微动,看着那折可适在木桩塔上不紧不慢地攀爬,虽因救人落下了些距离,却丝毫不见慌乱,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样子,心中便有了计较。
“此人重义气,有担当,武艺高强,倒是个将才。”
杨炯淡淡评价了一句,目光又移向别处。
这一看,他的目光便又定住。
木桩塔南侧边缘,一个身材中等、面容黢黑的男子正在缓缓移动。他的度不算快,甚至可以说有些慢,但他的每一次移动都极为精准,仿佛经过精确计算一般。
最奇的是,这人的脸上,赫然黥着两个字——“贼配”
。
那是配充军的印记,黥面之刑,一入骨,终身不灭。
那两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,可他却浑不在意,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,眼神精光四射,比之鹰隼也不差分毫。
他没有像旁人那样一味猛冲,而是在木桩塔的边缘地带游走,时而向左,时而向右,时而在某一处停留片刻,仔细观察着其他人的动向。
此人身形极为灵活,在木桩之间辗转腾挪,如游鱼戏水,行云流水。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,必然是向上一大步。
杨炯注意到,这人的每一次力,都选在了旁人意想不到的位置。那些地方看似无处借力,可他偏偏就能从那些刁钻的角度找到支撑点,然后猛地窜升一大截。
这样的攀爬方式,消耗极小,效率却极高。
李怀仙不等杨炯问,已是主动开口介绍:“那人名叫狄汉卿,汾州西河县人。”
“狄汉卿……”
杨炯念了一声这名字,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的黥字上,“脸上的字是怎么回事?”
李怀仙答道:“十六岁时,他的兄长与人斗殴,将对方打落水中重伤,官府追责。狄汉卿自愿代兄受过,被治罪入京,黥了‘贼配’二字,配到了马军养马。因陛下令旨,不拘一格降人才,他便也来参加了这次武举。”
杨炯听了,沉默片刻,问道:“成绩如何?”
“举重平平,骑射中等。”
李怀仙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,“策论第一,潘帅亲点。”
杨炯一愣,转过头来看向李怀仙:“你看过他的试卷吗?”
“看过。”
李怀仙点头,简要说道,“最后的论题,他选择了论述边防、边患以及防范辽金诸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