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未说完,一名金吾卫抡起金瓜,照着他胸口便砸了下去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那使臣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,肋骨尽碎,口中鲜血狂喷,眼睛瞪得滚圆,喉咙里出“咯咯”
几声,头一歪,便没了声息。
两名金吾卫面无表情,拖着他的尸体便往外走,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,在烛火映照下,触目惊心。
其余使臣见了,吓得魂飞魄散,再不敢出声。
有几个胆小的,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地,被金吾卫像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。
“完了……都完了……”
一个使臣目光呆滞,喃喃自语,眼中再无半点神采,仿佛灵魂已被抽走,只剩一具躯壳。他被金吾卫架着,双脚拖在地上,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,被拖出了延和殿。
哭喊声、怒骂声、哀求声,渐行渐远,渐渐消失在殿外的寒风之中。
殿内骤然安静下来,杨炯抬眼望去,殿内只剩下三人。
最左边,是大越国主使阮福兴。
这阮福兴也算是老熟人,当年杨炯还是镇南侯时,便与他打过多次交道。此人精明强干,能屈能伸,堪称外交奇才。
可此时再见,杨炯险些没认出来。
不过短短数年,阮福兴竟已华早白,形容枯槁。那张原本圆润富态的脸,此刻瘦得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眼袋垂得老长,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。
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,袖口磨得白,腰间系着一条褪了色的革带,站在那里,微微佝偻着背,活像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老教书先生。
杨炯心中暗叹,却也知其中缘由。
阮福兴作为大越太子一党,如今太子败亡,他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,又岂能指望他意气风?
右边,则是孔雀国使节,一男一女。
那男子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一身肌肉将锦袍撑得鼓鼓囊囊,仿佛随时会裂开一般。他生得方脸阔口,浓眉大眼,一脸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,倒有几分威武之相。
可他的眼神却与其粗犷外貌大相径庭,那双眼睛里满是虔诚与恭敬,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,仿佛一个朝圣的信徒,面对神明时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他站在那里,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,姿态恭顺到了极点。
杨炯的目光幽深,转而看向他身边的女子。
那女子生得极美,是那种带有异域风情的、浓烈而张扬的美。
她穿着一身纱丽,那纱丽以金线织就,缀满了珍珠与宝石,在烛火下流光溢彩,华美不可方物。
纱丽紧紧裹着她曼妙的身躯,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肩头,那腰肢盈盈一握,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。
女子那乌黑长编成一条粗辫,辫梢系着金铃,垂在腰间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,出细碎的声响。她的额间点着朱砂,眉心一颗红痣,如血如火,衬得那张脸愈白皙如玉。
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,眉眼弯弯,鼻梁高挺,嘴唇丰润,下巴尖俏,仿佛是工匠耗尽一生心血雕琢出的杰作。
可最令人瞩目的,却是那是一双深邃的、带着琥珀色的眸子,眼尾微微上挑,如狐似狸,眼波流转间,既有少女的清澈,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。
然而此刻,女子的脸上、手腕上、衣领上,甚至丝间,都沾染着五颜六色的粉末。
红的、黄的、紫的、橙的,那些粉末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,像是打翻了画家的颜料盘,又像是盛开在雪地上的花朵,斑斑驳驳,别具风情。
见杨炯的目光扫过来,那女子身子微微一颤,如受惊的小鹿,立刻垂下眼帘。
她的睫毛又浓又密,微微颤动,嘴唇轻轻抿着,下巴微微内收,整个人缩在纱丽里,显得那般怯懦、那般楚楚可怜。
可就在她垂眸的瞬间,杨炯分明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,那寒光冷冽如刀,锋利如剑,却又转瞬即逝。
杨炯不动声色,心中却已暗暗戒备。
那魁梧男子见杨炯一直盯着那女子看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当即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双手合十,恭声道:“孔雀国使臣辛格,携公主帕德玛瓦蒂殿下,拜见华夏皇帝陛下!”
他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帕德玛瓦蒂也跟着跪了下来,动作轻盈如燕,纱丽如云般铺散在地上。她双手合十,额头触地,姿态恭顺到了极点。
杨思勖站在杨炯身后,面无表情,只那双倒竖的瞳仁扫了辛格一眼,随即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半步,站到了杨炯身侧,距离不过一臂之遥。
杨炯站起身,缓步走到帕德玛瓦蒂面前,居高临下,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女子,烛火将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女子身上,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帕德玛瓦蒂的身子微微抖,额头紧紧贴着地面,不敢抬头。
杨炯伸出手,两根手指捏住她精致的下巴,轻轻往上一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