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哈哈大笑,抓着布绳,一个翻身,便踩着井壁向下滑去。
澹台灵官反手将柳枝插在髻上,单手抓住布绳,脚尖轻轻一点井沿,整个人便轻飘飘地坠了下去,身姿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,不带半点烟火气。
井壁皆是岩石,杨炯借着火光仔细查看,起初那岩壁还算干燥,石质坚硬,纹理清晰,看得出当年开凿这口井时,工匠们费了不少功夫。
可越是往下,井壁便越是湿润,渐渐长出了一层厚厚的青苔,滑腻腻的,踩上去直打滑。
杨炯用脚蹭了蹭那青苔,竟然有水滴从石缝中渗出来,顺着井壁往下流淌,在火光的映照下,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他心中恍然:这九溪山本就是积水岩层,山上泉水叮咚,溪流潺潺,地下水脉定然丰富。甘露殿的水井建在此处,有泉水渗出,倒也合情合理。
这般想着,杨炯继续往下滑。
过了约莫盏茶的功夫,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。
井底比上面开阔了许多,约莫有一丈见方,像是一个小小的地室。地面泥泞潮湿,有些地方还有浅浅的水渍,但并不深,只淹没了鞋底。
四周的井壁上长满了青苔,厚厚的一层,绿得黑,像是给石壁披上了一件毛茸茸的外衣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,夹杂着泥土的腥味,说不出的阴森寒冷。
杨炯高举火把,四下一照,只见井底空空荡荡,除了泥泞和青苔,什么都没有。
澹台灵官随后落下,杨炯伸手将她接住,抱了下来。她的身子很轻,像是一片羽毛,落在怀中几乎没有重量。
“找到你的宝贝了吗?”
杨炯转向歌璧,问道。
歌璧正蹲在泥泞中摸索,双手在淤泥里来回扒拉,头也不抬,只顾着找那金刚杵。
杨炯摇了摇头,也不管她,举着火把四处查看,试图寻找那“鬼拍手”
的来源。
井底的青苔厚得惊人,杨炯伸手从墙上拔下一块,足有一寸多厚,捏在手中软绵绵的,像是一块湿透的海绵。
可这井底寂静得很,除了偶尔有水珠从井壁上滴落,出“叮咚”
的轻响,便再无其他声音。
杨炯心头疑惑顿生。
起初他还以为那“鬼拍手”
是风吹槐树的缘故。
民间有个说法,杨树和槐树都有“鬼拍手”
的称号。只因这两种树的叶子宽大,风一吹便相互拍打,出“啪啪啪”
的声响,酷似拍手之声。
这也是讲究的人家,不在院子里栽种杨树和槐树原因,即便有栽的,也会在旁边建个“槐安亭”
,以求心安。
可此时正值冬日,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,出的是“呜呜”
的风声,哪里会有那拍手之音?
况且,杨炯在上面的时候,特意留意过那几棵老槐树。风动树枝的声音,他听得真真切切,根本不是殿中传来的那种声音。
殿中那声音,闷闷的,沉沉的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,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莫非……
杨炯心头一凛,正要往更深的地方查看,忽听得歌璧一声大喊:“啊!我找到了!找到了!”
那声音又尖又脆,在狭窄的井底回荡开来,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杨炯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,只见歌璧双手握着一柄金光闪闪的金刚杵,高高举过头顶,脸上满是欢喜,那模样简直比得了天下至宝还要开心。
那金刚杵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,可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宝气。杵头那五个忿怒明王像怒目圆睁,在火光中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要从杵上跳下来降妖伏魔一般。
“好好好,找到了就好。”
杨炯松了一口气,“既然找到了,那便上去吧!”
“不找那拍手的声音了?”
歌璧收敛了笑容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杨炯摇了摇头:“估计是什么自然之音,风穿过石缝出的声响罢了。等以后甘露殿修缮好了,人来人往,人气一旺,大概就不会有了。”
话音未落,忽然一阵凉风从井底深处涌来,阴冷刺骨,像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