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知道,自己已是强弩之末。
他此刻身负重伤,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淌血,后背的肋骨也不知道断了几根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割他的肺。
秦三甲的功力已经消耗了大半,衔蝉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,剑身上的光泽也越来越暗。
三人的攻势越来越猛,李澈的双剑像是两条蛟龙,上下翻飞,招招致命;妃渟的隙月剑快如闪电,防不胜防;歌璧的大手印像是山岳压顶,势不可挡。
秦三甲狼狈应对,旧伤难愈,又添新伤。
他知道,自己唯一的生机就在阵外。
只要冲出这七绝杀阵,以他的轻功和对长安城巷陌的熟悉程度,还有一线生机。
一念至此,秦三甲猛地一咬牙,将全身功力催到极致,衔蝉剑上白光暴涨,浩然正气如潮水般涌出,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,直奔李澈三人而去。
那光柱浩荡,像是大江大河决堤,又像是山岳崩塌,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威势。
李澈三人面色微变,不得不侧身躲避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,秦三甲身形暴起,衔蝉剑化作一道白光,直奔七绝杀阵的生门而去。
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,度快得惊人,不过是眨眼的工夫,便已经冲到了生门之前。
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,他便能冲出阵外,海阔天空。
可就在他即将踏出那一步的瞬间,一道紫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生门之外。
郑邵站在那里,浑身上下的零碎叮当作响,手里抱着一个大葫芦,那葫芦足有西瓜那么大,通体褐色,看上去又旧又破。
“想跑?”
郑邵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生生的牙齿,双手抱起那个大葫芦,猛地朝秦三甲砸了过去。
秦三甲怒吼一声,猛地挥剑,衔蝉剑上凝聚着他所有的功力,剑光如虹,直奔那葫芦而去。
“给老夫碎!”
衔蝉剑结结实实地劈在葫芦上。
“铛——!”
一声巨响,火星四溅。
那声音不像是劈在葫芦上,倒像是劈在了一座铁山上。
秦三甲只觉得虎口一麻,手臂酸软,低头一看,衔蝉剑上那道裂纹猛地扩大,整柄剑从中间断裂开来,半截剑刃飞出去,在空中翻滚了几圈,落在地上,出“当啷”
一声脆响。
他愣了一瞬,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衔蝉剑,又抬头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的葫芦。
那葫芦被他一剑劈得飞回去,在空中翻滚了几圈,落在地上,骨碌碌滚了两圈,竟然连个裂纹都没有。
郑邵叉着腰,仰天大笑,腰间的铜钱哗啦啦乱响:“懵了吧!老娘这葫芦内里可是紫金,行走江湖嘛,财不外漏,所以就刷上漆褐色喽!”
她笑得得意洋洋,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,眉眼弯弯,嘴角上翘,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。
可秦三甲还没来得及愤怒,便看见那葫芦的塞子不知何时已经崩开了,葫芦口里流出一大堆红色的细沙,哗啦啦地淌了一地。
那细沙红得刺眼,像是鲜血,又像是朱砂,散着刺鼻的硫磺气味。
郑邵二话不说,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,吹了一口气,毫不犹豫地将火折子扔向那堆红沙。
“轰——!”
那红沙里明显掺了东西,火折子刚一接触,便猛地燃起大火。
那火势来得极快,不过是一个呼吸的工夫,便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,火舌舔舐着空气,噼啪作响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上生疼。
秦三甲站在火海之中,浑身浴血,衣衫褴褛,手中的断剑映着火光,狼狈至极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火海,又抬头看了看阵外的郑邵,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,有愤怒,有不甘,有绝望,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凄凉。
“死丫头……”
秦三甲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,“你好毒的心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将手中剩下的半截衔蝉剑朝郑邵掷去,同时左手一挥,身上所有的棋子同时飞出,密密麻麻,怕不有十几枚,铺天盖地,直奔郑邵而去。
那红沙里掺了火药和硫磺,火势烧得极快,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便已经舔上了他的衣袍下摆。
秦三甲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窜起的火苗,想要抬腿踢开,可脚步刚一挪动,便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