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抱着李漟,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柔声安抚:“没事,没事,我认识很多神医,你不会有事的。庞审元就在宫里,他是全真龙门派最有名的神医,他一定能救你。你撑住,你撑住呀……”
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地忍着,不让它落下来。
李漟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她抬起手,那只手苍白如纸,手指微微颤抖着,覆上杨炯的脸颊,指尖触到他眼角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。
“我早就厌倦了这寂寞……我累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“今夜,送你一场好梦……”
“李素心,你休耍赖!你……你答应我的承诺还没履行!”
杨炯猛地抓住她的手,紧紧地握着,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慌乱和恐惧,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,哪怕是万军丛中,哪怕是九死一生,他都没有如此怕过。
可这一刻,他怕了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吗?好,我带你出去,去看看这世界,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!你想看海,我带你去东海;你想看山,我带你去天山;你想看大漠,我带你去西域!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!你听到了没有?!”
杨炯的声音在抖,他的身体在抖,他的灵魂都在抖。
李漟看着他,那双涣散的瞳孔里,忽然有了一丝光亮。
她轻轻地摇了摇头,目光越过杨炯的肩膀,看向殿门外那片绚烂的夜空。
那烟火还在绽放,红的、绿的、紫的、金的,一朵接一朵,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。
“展旗卫被引到了金明池……那里有杨朗坐镇……一百门大炮,他们不是问题……”
李漟的声音越来越弱,越来越轻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,“我只能……做这些了……算是……算是还小时候欺负你的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的手从杨炯的脸颊上滑落,软软地垂了下去,眼睛缓缓地闭上了。
“素心!素心!你醒醒!你醒醒啊!”
杨炯慌了,他猛地摇晃着李漟的身体,声音撕心裂肺,“你不许睡!你听到了没有?!你不许睡!”
可李漟没有反应,她的脸越来越白,气息越来越弱,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,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。
“太医呢!太医怎么还没来?!”
杨炯抬起头,朝殿外怒吼,那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嚎叫,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抖。
“来了来了!燕王,老道来了!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门外响起,紧接着,一个灰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庞审元一身灰白道袍,背着一个大药箱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。
他一进门,也顾不得行礼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御座前,蹲下身来,伸手搭上李漟的脉搏。
三根手指按在腕上,庞审元的脸色瞬间一变。
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金砖上,吧嗒吧嗒地响。
杨炯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“怎么样?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可那平静底下,是随时都会爆的火山。
庞审元沉默了很久,才抬起头,看着杨炯,嘴唇哆嗦着:“燕王……陛下中了慢性牵机毒……虽然药量不多,也及时用药物控制住了展,可……可毒已入髓,神魂受损……恐怕……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?!”
杨炯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,双目赤红,一字一顿,“没有恐怕!你是全真龙门派最有名的神医,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?对不对?!”
庞审元被勒得喘不过气来,脸涨得通红,可他不敢挣扎,只是艰难地开口:“有……有一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