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罩着一件玄色披风,披风上绣着银色的芍药花纹,那花纹繁复精致,一朵一朵,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银光,冷艳凄清。
不是大华三公主李潆还能是谁?
李潆就那么走着,不疾不徐,步履沉稳。
所过之处,那些精悍的背嵬军士卒,纷纷站起身来,抱拳行礼,目光里满是敬畏。
她走到一队士卒面前,停下脚步。
那几个士卒正围坐在地上,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馒头,大口大口地吃着。见李潆过来,慌忙要起身行礼,李潆却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士卒手里的馒头,用流利的党项语问道:“一个够吗?”
那士卒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皮肤黝黑,一双眼睛却亮得很。
他闻言一怔,随即憨憨地笑道:“够了够了!公主,这馒头可大了,比俺娘蒸的还大!”
李潆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他脸上,淡淡道:“多吃点。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补给,出了兴平府,再想吃热馒头,就不知是何日了。”
那少年听了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重重地点了点头,目光里满是坚定。
李潆不再多言,继续向前走去。
走到另一处,几个年纪稍长的士卒正围坐在一起,低声说着什么。
李潆走过去,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,忽然停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。
“阿移,”
李潆开口,依旧用党项语,声音清冷如冰,“你娘到兴庆府了吗?”
那叫阿移的年轻人闻言,慌忙站起身来,抱拳道:“回公主!十天前就到了!俺娘说,兴庆府新开了家药铺,有个大夫专治腿疾,她带俺爹去瞧瞧。临走时还念叨,让俺见了公主,替她磕个头,说公主是俺们家的救命恩人!”
李潆听了,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,只微微点了点头,道:“那郎中是长安名医,治你爹的腿应该没问题!”
阿移眼眶微微一红,声音有些颤:“那郎中给俺爹治病很上心,如今已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。俺娘说,这都是公主的恩德……”
李潆不等他说完,便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再说。
她转过身,看向另一个士卒,那士卒约莫二十出头,生得五大三粗,此刻却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李潆走到他面前,冷冷开口:“阿宁,你的军饷,我寄给你妻子了。”
那叫阿宁的士卒闻言,猛地抬起头,满脸惊讶。
李潆看着他,目光如冰,一字一顿:“你小子再让我知道你赌钱,我打断你的腿!”
阿宁听了,脸色涨红,慌忙跪下,颤声道:“公……公主!小人不敢了!再也不敢了!那……那次是被人骗了,小人誓,再也不赌了!”
李潆看了他半晌,冷冷道:“起来吧。记着你今日说的话。”
说罢,她转身便走,再不看他一眼。
阿宁跪在地上,重重地磕了几个头,这才站起身来,抹了抹额头的汗。
旁边几个士卒看着他,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。
一个年纪稍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你小子,还敢赌?公主那双眼睛,可盯着你呢!”
阿宁讪讪地笑了笑,不敢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