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褪去脚上的锦缎罗袜,露出一双白嫩的玉足,将双足浸入温热的泉水中,坐在池边,裙摆在平台铺开,如若一朵盛开的石榴花般鲜艳夺目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同意嫁给他?”
蒲徽岚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好奇,“又为什么要跟他订婚?”
卢克雷齐娅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,沉默半晌才道:“还能为了什么?为了家族,为了我那教皇父亲的权力欲。
说起来也是可笑,英格兰国王想要脱离天主教会的控制,扶持新教。我父亲急了,怕英格兰这块最大的肥肉从嘴里飞走。
怎么办?找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联姻呗。
鲍斯亚是英格兰国王的侄子,又是圆桌骑士团的成员,对天主教忠心耿耿,多好的棋子啊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:“我父亲哭着求我,说什么英格兰如果脱离教会,会有多少灵魂迷失,说什么这是上帝交给他的使命,说什么只有我能帮他。他那张脸啊,哭得那叫一个恳切,那叫一个真诚。我那时候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眼中悲伤一闪而逝。
蒲徽岚一时沉默。
温泉水轻轻拍打着池壁,出温柔的声响。
半晌,蒲徽岚才开口,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:“对不起!我无法跟你感同身受。”
卢克雷齐娅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我当初也是为了家族,嫁给了不喜欢的人。”
蒲徽岚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,平静无波,“但是我依旧有自己的选择,自己的抗争。而你……”
她转过头,看着卢克雷齐娅,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不解,还有一丝失望:“好像除了抱怨,毫无作为。”
卢克雷齐娅脸色一变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瞬间涌起一股怒火。那是一个被戳中痛处的人才会有的、带着杀意的怒火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,温泉的热气似乎也无法驱散这股寒意。
她盯着蒲徽岚,一字一顿:“你所谓的抗争,就是远走他国?”
“算是其中一条吧。”
蒲徽岚耸耸肩,语气轻松,“我蒲徽岚要过富贵的人生,精彩的人生。虽然家族的重任在我肩上,但也不影响我好好活。
我喜欢鲜花,喜欢美酒,喜欢漂亮的衣服。我喜欢钱,喜欢别人羡慕我的目光,我虚荣,自大,嫉妒心强。我过不了穷日子,所以我要抗争,我要争取,我要过我想要过的生活。”
“说得简单!”
卢克雷齐娅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,“你难道没有家人?如果你的家人为了家族利益,把你卖出去做政治筹码,你当如何?还能这般大言不惭吗?”
“那我一定要卖个好价格。”
蒲徽岚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,“嗯,下次应该能卖得更高一些,也说不定。”
“你——!”
卢克雷齐娅一时语塞。
她盯着蒲徽岚,盯着那张笑着的脸,盯着那双毫不躲闪的眼睛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这般世俗又直白的女人,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卢克雷齐娅终于开口,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尖锐,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你这般出身高贵,却困在罗马自怨自艾的人,我也是第一次见。”
蒲徽岚反唇相讥,语气里却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近乎调侃的轻松。
卢克雷齐娅心里那股不快又涌了上来。
她看着蒲徽岚,冷冷地问:“若你是我,你该怎么办?面对这西方世界的主宰、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,要将你像货物一样嫁人,你该如何抗争?如何过你所谓的‘想要的生活’?”
蒲徽岚没有立刻回答,她突然觉得有些热,或许是温泉泡得太久了的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