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继续前行,穿过雾气,穿过夜色,穿过一座座石桥,穿过一条条水道,叫卖声,喧嚣声渐渐远去。
凯撒靠在车厢壁上,整个人瘫软得像一团烂泥,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,听不清,可眼睛却始终黏在蒲徽岚身上,不肯离开哪怕一刻。
蒲徽岚看着窗外,那目光幽深如海。
城郊的城堡是一座巨大的建筑,坐落在威尼斯主岛东北角的一块高地上,四周环绕着高大的石墙,石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,火光在雾气中摇曳,将整座城堡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里。
马车驶过吊桥,穿过拱门,进入城堡内部。
院子里已经停满了马车,每一辆都装饰华丽,车身上绘着不同的纹章。飞狮、天平、战舰、麦穗、十字架、矿锤、城堡、匕,八大家族的族徽,一个不落。
蒲徽岚下了马车,抬头看向那座城堡。
那是格里马尼家族的郊外别墅,威尼斯最奢华的建筑之一。整座城堡用白色石材砌成,三层高,正面是连绵的拱廊,每一根廊柱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。大厅的窗户敞开着,灯火通明,隐隐传来音乐声和欢笑声。
蒲徽岚微微眯起眼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凯撒从马车上跳下来,踉跄了一下,退了好几步才站稳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脸上的傻笑渐渐褪去,恢复了平日里的神采,嘴角勾起邪魅的微笑,一甩金色长,走到蒲徽岚身边,伸出手,想要去扶她。
蒲徽岚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平淡如水,让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:“殿下请。”
然后,蒲徽岚提起裙摆,自己朝城堡走去。
凯撒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拱廊深处,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里,有痴迷,有欣赏,有征服欲,还有一丝谁也说不清的东西,妖异而执拗。
大厅里灯火辉煌。
上百支蜡烛插在水晶吊灯上,将整间大厅照得如同白昼。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,织着圣经故事和格里马尼家族的历史。乐师们坐在角落里,演奏着欢快的舞曲。
大厅中央,年轻的贵族男女们正在跳舞。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,眼睛亮得有些异常,笑声也比平时更大、更放肆。
蒲徽岚一进门,就有十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。
“亲爱的蒲!”
“蒲小姐来了!”
“快来快来,我们等了你一晚上了!”
……
那些年轻的小姐少爷们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招呼着。
他们中有格里马尼家的旁支子弟,有科尔纳家的小姐,有莫罗西尼家的小少爷,有福斯卡家的次子,还有几个蒲徽岚叫不出名字的面孔。
蒲徽岚笑着回应他们,那笑容温暖而亲切,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她的朋友。
“烟呢烟呢?”
科尔纳家的小女儿玛丽凑过来,小声问,“蒲姐姐,你带烟了吗?我带的都抽完了!”
“带了。”
蒲徽岚从袖中取出一盒烟,递给她。
玛丽接过来,眼睛亮得惊人。
她打开盒子,抽出一支,凑到烛火上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吐出。那烟雾在她脸前缭绕,她眯起眼,脸上浮起一种飘飘欲仙的表情。
“真舒服……”
玛丽喃喃道,“蒲姐姐,你这烟真是好东西,东方果然是个神秘的国度,这简直就是天堂才有的东西……”
蒲徽岚笑着拍了拍她的手:“慢慢抽,别急。”
其他几个年轻人也围过来,一人要了一支。
很快,大厅一角便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味。那些吸了掺有鸦片烟的人,有的靠在墙上,有的坐在地上,有的互相搀扶着,脸上都带着那种舒爽和满足的表情,仿佛这便是他们一生中最欢乐的时光。
蒲徽岚看着他们,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。
应付完众人,蒲徽岚缓缓转身,端起一杯酒,走向大厅的另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