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菖蒲头也不抬地问。
杨虎与定风波俱是一凛。
良久,杨虎躬身道:“长安!老爷说,长安王府已收拾妥当,乳母、嬷嬷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家人。”
“主母也在长安。”
定风波补充道,语气谨慎,“主母让带话:若您放心,孩子便交与她带,若不愿,亦无妨,小鱼儿喜欢孩子,她自当视若己出。”
完颜菖蒲手中短刀一顿。
“我有的选么?”
她抬眸,目光如电。
“自然有!”
定风波答得斩钉截铁,“老爷只是命我等护您分娩,绝无他意。”
“没有吗?”
她唇角微扬,似笑非笑。
杨虎正色道:“对少夫人您,王府从来只有信任。”
“好一个从来。”
完颜菖蒲轻笑出声,将那龙骨转了个面,继续刻字,“两位老叔这般阵仗,怕是陆萱生产,也不过如此了吧?”
定风波深吸口气,沉声道:“少夫人明鉴。现下东北乱局,沿海三港已成气候,高丽、倭国航道皆通。徒单山熊胜算在握,可耶律南仙的皮室军已至边境。
来年春后,此地必成三方战场。老爷是担心您……”
“不必说了。”
完颜菖蒲抬手止住他话头。
有些事,说破便无转圜余地。
她怎会不懂?公公杨文和让这二人亲至,既是要看她的态度,也是王府的示好,若她愿送子归宗,杨家便仍是她在东北最坚实的倚仗。
若是不愿,恐怕便会出现裂隙和猜忌。
说起来,李嵬名一个人做的荒唐事,她们却跟着受了无妄之灾,真是令人气闷。
这般想着,她将刻好的龙骨放在案上,端起刚煎好的安胎药,缓缓饮尽,药汤氤氲的热气中,她面色稍缓。
“我手下那些将领,个个摩拳擦掌。”
完颜菖蒲放下药碗,声音平静,“有我在,尚能压住。我的意思是,来年秋收后再议西进。届时上京胜负已分,我军粮草齐备,最后无非是我与耶律南仙坐下谈罢了。”
“少夫人深谋远虑。”
杨虎与定风波齐齐躬身,“家中自当全力支持。”
这便是王府的承诺了。
完颜菖蒲点点头,将药铫收拾停当,竟率先步出水榭。
“有劳二位老叔,帮我锁好这榭门。”
两人一怔,旋即恍然,这是要生了?!
杨虎急道:“少夫人,您这……”
完颜菖蒲回眸一笑,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,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:“今日春和景明,好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