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昌吉瘫软在地,张了张嘴,却不出声音。
“今日起,朕即为楚帝!国号大楚,年号隆武!”
范汝为声音铿锵,在死寂的大堂中回荡,“封龙潜庵为天下兵马大元帅、彭飞为骠骑大将军、师彪为尚书令、李昌吉为中书令……
其余诸卿,皆晋三级!”
他一口气封了数十个官职,什么“太尉”
“司徒”
“司空”
,什么“镇国”
“辅国”
“奉国”
将军,怎么显赫怎么来,怎么尊贵怎么封。
每封一个,就有亲兵递上一份早已备好的敕书、印信。不到半个时辰,满堂文武人人都有了新头衔,个个都是“开国元勋”
。
只是这些“元勋”
们,捧着敕书的手都在抖,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开宴!”
范汝为一挥手,“等俞平伯把冠冕送来,咱们就在此举行开国大典!君臣共醉,不醉不归!”
乐声起,酒菜上。
可谁有心思吃喝?
众人端着酒杯,你看我我看你,眼中尽是绝望。
范汝为却仰头灌下一大杯酒,哈哈大笑,起身离席,大步往后堂去了。
王府后院,穿过几重月门,绕过一片假山,便到了内院。
这里与外间的肃杀截然不同,院中植了几株桂树,此时虽已过了花期,却仍有淡淡余香。廊下挂着一排鸟笼,里头养着画眉、鹦鹉,正叽叽喳喳叫得欢快。
一个白老妪坐在石凳上,怀里抱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。
老妪身穿褐色褙子,头梳得一丝不苟,虽已年过八旬,眼神却还清亮。
她正拿着一块桂花糕,逗那孩子:“春郎,叫太婆,太婆就给你吃。”
那男孩生得粉雕玉琢,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转,奶声奶气道:“太婆!春郎最乖了!”
“哎!”
老妪眉开眼笑,将糕点递过去。
正是其乐融融时,忽听脚步声急。
老妪抬头,见范汝为大步走来,身上还穿着那件赤红蟒袍,只是冠带已有些歪斜,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儿呀,你这是……”
老妪站起身,怀里的春郎也转头看去,脆生生叫了声祖父。
范汝为在母亲面前三步处停住,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躬身行了一礼:“娘。”
老妪上下打量儿子,眉头渐渐皱起:“可是前头出事了?我听见外头乱哄哄的……”
范汝为沉默片刻,忽然撩袍跪倒,“咚咚咚”
磕了三个响头。
老妪吓了一跳:“你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!”
范汝为抬起头,双目赤红,声音沙哑:“娘,儿子不孝……大郎在莆田,被杨炯……枭示众。大郎的独子,您的嫡孙,被凌迟处死。
二郎和小芙……落入杨炯手中,凶多吉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