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这日逢五,正是大朝会。
寅时三刻,皇城承天门外已候满了文武百官。
天色尚暗,宫灯在晨风中摇曳,照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。
新党众人聚在一处。
石介青着脸,与叶九龄低声说着什么。
吏部尚书吕祖谦捻须不语,只抬眼望那朱红宫门。中枢参知政事皮卞是个急性子,来回踱步,靴子踩在青砖上嗒嗒作响。
对面,王钦若被一众党羽簇拥着。这“瘿相”
脖颈上那肉瘤今日格外显眼,说话时一颤一颤。
他身侧,枢密院都承旨林特面无表情,翰林学士陈彭年则低着头,口中念念有词,不知在嘀咕什么。
步军副都指挥刘承珪按着刀柄,甲胄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其余官员三五成群,或窃窃私语,或闭目养神。
谁都明白,今日这朝会怕是要起风波。
昨夜冰雪城那场乱子,已然成了导火索。王钦若一党必借此难,而新党定要全力周旋。
至于女帝心思……
众人偷眼望向丹墀之上那空荡荡的龙椅,心中各有一本账。
卯时正,钟鼓齐鸣。
百官整肃衣冠,鱼贯入殿。
金銮殿内,蟠龙金柱巍然矗立,御座后那面“日月山河”
屏风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。
女帝李漟端坐龙椅,头戴通天冠,身着绛纱袍,威仪天下。
“吾皇万安——!”
山呼已毕,殿中一时静极。
谁都等着那第一声奏报。
果然,王钦若手持玉笏,躬身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“讲。”
李漟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昨夜长安城中,冰雪城遭乱党袭击。”
王钦若声音陡然提高,“经查,来袭者中多有党项人,口呼复国口号,杀伤我大华将士三十七人,金花卫殉国者九人!此乃开禧年来未有之恶性!”
殿中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虽说众人早知昨夜有事,可听到具体死伤数字,仍是心惊。
石介眉头紧皱,叶九龄则垂着眼,手指在袖中微微捻动。
王钦若继续道:“更可虑者,此事生在西夏公主分娩之夜。臣斗胆问一句:若西夏故地治理得当,党项人真心归顺,何来这般死士潜入京师,行此大逆之事?”
这话问得诛心,新党众人面色皆变。
皮卞忍不住出列:“王相此言差矣!西夏故地自三公主殿下镇守以来,推行新政,安抚百姓,今旬赋税较前已增了三成,商路畅通,边境安宁,此皆有目共睹!
昨夜之事,分明是别有用心之人借题挥,欲乱我朝纲!”
“别有用心?”
林特冷冷接口,“皮参政是说,那些死士是旁人假扮的?可尸体验看,确系党项人无疑。他们怀中搜出的令牌,也是西夏旧制。”
“旧制令牌,随处可仿!”
吕祖谦沉声道,“林承旨莫非以为,凭几块牌子就能断定是三公主治理不力?”
陈彭年这时抬起头,他说话总是慢吞吞的,带着些口齿不清:“这个……下官以为,不论令牌真假,党项人能潜入长安总是事实。这个……西夏故地与中原腹地之间,关隘重重,他们如何过来的?这个……是否边关巡查有疏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