澹台灵官不知何时已坐在他身后,与他同乘一骑。
她依旧穿着那身漆黑道袍,宽袖在夜风里微微飘动,像两片乌云。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,几缕碎垂在颊边,衬得那张脸愈素净。
最奇是那双眼睛,在月光下清凌凌的,无悲无喜,无欲无求,就这么静静望着前方。
“你跟来作甚?”
杨炯皱眉。
澹台灵官缓缓转眸,目光落在他脸上,语气平淡:“你去何处?”
“我有要事要办。”
“我同你去。”
杨炯一时语塞。
这女子油盐不进,软硬不吃,偏生武功高得骇人,打又打不过,说又说不动。
他盯着澹台灵官那古井无波的眼眸看了半晌,终于放弃,用力一荡马鞭:“驾!”
马匹吃痛,扬蹄便奔。
夜风顿时扑面而来,带着稻禾的清香。
杨炯头也不回,扬声道:“你跟着我行,但得听我的!”
身后沉默片刻,传来澹台灵官认真的疑问:“我为何要听你的?”
杨炯气结,知与她讲常理是鸡同鸭讲,索性直白道:“你坐了我的马,难道白坐不成?礼尚往来,这道理你总该懂吧?”
“此言有理。”
澹台灵官居然点头,可下一句又让杨炯噎住,“但我仍不能听你的话。”
“这又是为何?”
杨炯真真好奇了。
澹台灵官那双清冷的眸子微不可察地闪动一下,这是杨炯认识她以来,第一次见她眼中起波澜。
她似乎认真思索了片刻,方坦诚道:“你这人,口中无一句实话,心思九曲十八弯。听你的,恐入歧途。”
“你——!”
杨炯瞪她一眼,却见她又恢复那副漠然模样,只得将话咽回肚里,闷头策马。
三匹马在官道上疾驰,蹄声嘚嘚,惊起路旁草丛里栖息的鹧鸪,扑棱棱飞向远方。
月光将四野照得如同白昼,道旁杨柳垂丝,在夜风里轻轻摇曳,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,像一幅流动的水墨长卷。
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杨炯忽觉腰间一紧。
一双素手从身后环来,轻轻抱住了他的腰。那手冰凉,隔着薄薄的衣衫,能清晰感觉到修长手指的轮廓。
杨炯身一僵,险些从马上栽下去,急道:“你做什么!”
“抱你。”
澹台灵官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,依旧平淡无波。
“男女授受不亲!你……你不知道吗?”
杨炯耳根热,说话都有些磕巴。
澹台灵官非但不松手,反而抱得更紧了些。
她将下巴搁在他肩头,语气里竟带上一丝难得的好奇:“我看李澈抱你时,脸颊会泛红。我也想试试,是何感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