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想起自己与杨炯相遇,那些脸红心跳、欢喜忧愁。
这些,原来都是修道的一部分。
杨炯却是听得眼中放光。他本就有慧根,又博览群书,青云真人这番话,他一点即通。此刻忍不住插话道:“真人此言,让晚辈想起一喻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青云真人含笑望来。
杨炯拱手道:“譬如有人欲登高山。正统路数,是寻一条蜿蜒山道,一步一阶,虽慢却稳,沿途可见花草树木、流水鸣禽,登顶时不仅身至高处,心亦领略一路风光。
而绝情道,却是想直接飞上山顶,且不说能否飞起,即便真飞上去了,眼中只有山顶光秃秃的石头,心中空无一物,这登顶又有何意义?”
“妙喻!”
青云真人抚掌大笑,“小子,你果然有慧根。可惜啊可惜,这慧根都被桃花债淹没了。”
杨炯讪讪一笑,不敢接话。
澹台灵官却仍在沉思。她想了许久,忽然抬头,那双空洞眸子里困惑更深:“可……若按正统路数,要经历七情六欲。这些情欲扰乱心神,如何能静心修道?”
青云真人还未答话,杨炯却抢先道:“这便要看你怎么看了。我问你,你现在可会吃饭睡觉?”
澹台灵官一怔,点头。
“吃饭睡觉,可扰乱你修道?”
“……不会。”
“这便是了。”
杨炯笑道,“七情六欲,本如吃饭睡觉,是人之常情。你将它视为洪水猛兽,它便真成了障碍;你将它视作寻常事,该喜时喜,该悲时悲,过后便放下,它便如云烟过眼,不留痕迹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你若不经历七情六欲,如何知道什么是喜、什么是悲?连这些都不知道,你修的‘绝情’到底是绝的哪门子的情?你得有情才能绝情,不是这个道理吗?”
这番话如醍醐灌顶,澹台灵官浑身剧震。她呆呆立在原地,眼中空洞渐渐被茫然取代。
二十年来坚信的道,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。
青云真人看在眼里,轻叹一声,不再多言。他转身走向供桌,从杨炯手中接过那盒“紫气东来”
香,取了三支,就着长明灯点燃。
香烟袅袅升起,在堂内弥漫开来。那香气清而不腻,厚而不浊,果真是上等好香。
“小子,你来给初代祖师上香。”
青云真人将点燃的香递给杨炯。
杨炯恭敬接过,整了整衣衫,走到供桌前,对着魏华存的画像便要躬身下拜。
可就在他抬头看向画像的刹那,整个人如遭雷击,愣在当场。
但见画中那魏祖师,眉目清隽,鼻梁挺直,唇含微笑,那张脸,竟与他自己不是八九分相似,而是一模一样。
之前杨炯还没有细看,这走到近前,才现,魏祖师那双眼睛,虽画的是古人模样,可神韵气质,简直是跟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跟我一模一样?!”
杨炯失声惊呼,手中香险些掉落。
李澈早已凑到近前,见状嘟起嘴,一副委屈模样:“我早说了呀!你真的跟祖师爷生得像!可你总不信,还笑我做梦做糊涂了!”
杨炯惊得张大嘴巴,瞳孔震颤地转向青云真人,声音都变了调: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真人,这……”
青云真人却是一脸淡然,拂袖道:“什么怎么回事?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,两人生得相似,有什么好奇怪的?难不成你以为你是魏祖师转世?”
他说着,自己先笑了,“老道修道七十余载,可没见过什么转世轮回。不过是巧合罢了。”
话虽如此,可杨炯心中震撼却久久难平。他想起李澈曾说,自幼常梦见魏祖师,直到遇见自己后才不再梦到;想起自己初见李澈时,那股莫名的熟悉感;想起这一路来的种种机缘巧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