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脸更是粉雕玉琢,圆润精致,眉眼弯弯,琼鼻樱唇,如同年画里走出的玉娃娃。然而,那双眼睛却深邃如寒潭,流转着与稚嫩面容绝不相称的成熟、慧黠,甚至此刻还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十二单衣里层小袿,赤着双足站在微凉的花泥上,乌黑的长随意披散,几缕丝沾了些许烟灰,更添几分狼狈。
可偏偏她身上那股渊渟岳峙、沉凝如山的气息,以及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凌空飞渡,无不昭示着她绝非等闲之辈。这巨大的反差,形成一种极其古怪又引人注目的气场。
“你……”
李澈看着这张稚气未脱却怒气冲冲的小脸,又扫了一眼那片冒着青烟的废墟,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荒谬和哭笑不得,“这就是你躲着不敢见人、非要隔着帘子诊病的原因?”
“要你管!”
橘桔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,小脸气得通红,竟不管不顾,就在这狼藉的花园里,当着李澈和一众士兵的面,直接向后一倒,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沾满露水和泥土的芝樱花丛上,摆出一个大字型,还故意滚了两滚,沾了一身的花瓣草屑,蛮横地叫道:
“我的房子!我的药!都被你这疯子炸了!我不去!有本事你炸死我好了!”
那副无赖撒泼的模样,配上她那张天真稚气的脸,非但不显凶恶,反而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滑稽可爱。
李澈看着这满地打滚的“高人”
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她强压下心头那丝荒谬感,蹲下身,平视着橘桔梗那双怒火熊熊却依旧灵动的眸子,语气放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我知道你身负武功。但你也该知道,你绝非我的对手。方才若非我急着救人,投鼠忌器,你以为你那点幻术和轻功,能挡得住我的剑?”
橘桔梗躺在地上,大眼睛骨碌碌一转,停止了翻滚,不服气地哼了一声:“哼!吹牛谁不会?要不是仗着那破火器偷袭,毁了我的房子,乱了我的心神,你以为你能逼我现身?”
李澈眼中光芒一闪,计上心来。她伸出一根手指,在橘桔梗面前晃了晃:“要不这样?公平比斗。我让你三招。三招之内,你若能碰到我一片衣角,算你赢。
我不但立刻命人给你重建一座更大更好的水间寺,金山银海、天材地宝,只要世间有,我李澈必为你取来!甚至,”
她故意顿了顿,看着橘桔梗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,“我还可以亲自为你挖三年草药!但若你输了……”
她目光陡然锐利如剑,“立刻带上药箱,随我去救人!一刻也不许耽搁!”
“让我三招?你当真?”
橘桔梗猛地从花丛里坐起来,小脸上满是狐疑,大眼睛紧紧盯着李澈,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真假。
“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”
李澈站起身,负手而立,青衫在夜风中微扬,气度从容,“如何?敢是不敢?”
“好!”
橘桔梗眼中狡黠之色一闪,脆生生地应下,动作麻利地拍拍身上沾的花瓣泥土,站了起来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小狐狸般的得意笑容,大声道:“一言为定!我数三个数就开始!一!”
“二!”
“看招!”
话音未落,“二”
字余音尚在,橘桔梗那娇小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揉身而上。
她根本不数“三”
,竟是存心偷袭。
小小的手掌瞬间变得莹白如玉,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,直拍李澈胸口膻中大穴,掌势飘忽,角度刁钻,赫然是极其高明的点穴截脉手法。
“哼!你这点心眼,都是我姐夫玩剩下的!”
李澈又好气又好笑,没好气地斥了一声。
李澈身形如风中柳絮,看似随意地向左后方轻轻一滑,妙到毫巅地避开了那阴寒的掌风。同时,她右手袍袖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拂,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上清罡气已然涌出,并非硬挡,而是如同流水般轻轻一带。
橘桔梗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,被一股柔韧的力道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偏向一侧。她心中微凛,暗道这丫头好厉害的功夫。
偷袭不成,她反应也是极快,借着李澈那一带之力,娇小的身躯滴溜溜一个旋转,如同陀螺,瞬间转到李澈右侧。
这一次,她双指并拢如剑,指尖隐现一丝碧幽幽的光泽,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,直刺李澈右肩肩井穴,指风破空,竟带着一丝腥甜之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