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简若颔称是,柳眉微扬:“且歇着吧,这扎营的事自有我料理。”
言毕马鞭轻扬,枣红马踏碎一地残阳,转眼便没入了桃花林中。
杨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高声唤道:“夜深露重,小心着凉!”
“管好你那病公主吧!”
远远飘来一句嗔怪,伴着清脆的马蹄声渐行渐远。
杨炯怀中耶律拔芹忽幽幽转醒,睫羽轻颤道:“这小丫头,脾气倒是不小。”
杨炯探手试了试她的额温,触手仍是滚烫,不由得皱眉:“往后你这饮食,须得我盯着才成。瞧你这弱不经风的样儿,还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生一窝!莫说一窝,便是一个,怕也要将你这副娇弱身子骨折腾散了。”
说罢轻轻替她掖紧披风,指腹扫过她泛着病态潮红的脸颊,皱眉不已。
耶律拔芹只觉头重如铅,眼皮似坠了金箔般沉,却强撑着往杨炯怀里蹭了蹭,鬓边残存的碎扫过他衣襟,声音绵软道:“早听说那李淑是大华第一美人儿,你且说句公道话,我与她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已带着三分困意。
杨炯低头见她半阖的杏眼蒙着层水雾,嘴角却还噙着抹促狭笑意,便顺着她道:“她生就双剪水桃花眸,你却是……”
故意顿了顿,指尖划过她纤柔的腰线,“体态风流。”
说话间已入桃花林深处,杨炯翻身下马时,特意将她裹在狐裘里抱稳,生怕惊了这病弱身子,缓步朝着简易的营帐走去。
“油嘴滑舌!”
耶律拔芹勉力翻个白眼,玉指戳了戳他胸膛,“既不得罪美人,也哄得病人欢喜。”
营帐内早已支起铜炉,杨炯将她安置在简易的木椅上,又取来软垫垫在她腰后,旋即挽起袖管开始煎药。
铜壶里的水声渐沸,火光映得他眉眼柔和,不经意间瞥见耶律拔芹歪着头要睡,忙取过毛毯披在她肩头:“吃了药再睡,小心着凉。”
耶律拔芹蜷在木椅上,披着赤狐毛边的毛毯,倒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的猫儿,满是病弱慵懒之态。药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,映得她苍白的脸泛起淡淡光晕。见杨炯忙着碾药捣臼,那专注的侧影在帐幕上投下晃动的剪影,她忽觉心底漫起股暖意,竟比这狐裘更教人熨帖。
“那枸桔巷……”
耶律拔芹拈起毯角摩挲,声音轻柔非常,“离你府上近么?”
杨炯正将几味草药按君臣佐使分拣,听她相问,随口回道:“都在东城地界,挨着西园街。枸桔巷居北,我家在南,约莫两盏茶的脚程。”
耶律拔芹拢紧毛毯,间金步摇晃了晃:“头回拜见尊长,总不好空手去。不知伯父伯母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已被杨炯浸着冷水的帕子覆上额头。凉意沁入肌肤,却听得他笑道:“我家什物不缺,你人到便可。若嫌拘束,我便带你直接去枸桔巷的宅子,不必如此劳心。”
耶律拔芹听了这话,忽然抬眸,杏眼含嗔:“合着我是见不得人吗?”
“这是哪里的话?”
杨炯蹲下身,帕子顺着她烫的鬓角轻轻擦拭。
“你这般安排,教二老如何看我?”
她猛地坐直,狐裘滑落半边,露出月白中衣,“你是杨家嫡子,他们自然护短。可我若真依了你的主意,倒成了不知礼数的轻狂女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