滔天的荒谬感攫住了克里斯。
世界仿佛在瞬间变得极其不真实。是极端压力下产生的幻听?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、诡异的巧合?命运仿佛在此刻开了一个恶劣又精准的玩笑,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,将上一世投射到新的生命里来。
卡卡那温和的嗓音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,克里斯感到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在肆意拨弄着他的人生线,连最细微的角落都不放过。
谎言既已开始,便需继续。
卡卡的目光扫过面露震惊的家人,继续道:“他知道克里斯是他爸爸,他也一直……渴望家人。现在多洛雷斯女士情况稍稳,能不能……让他进去探望一眼?我保证不会惊扰她。”
卡蒂娅的目光在卡卡与那少年脸上来回逡巡。
那孩子的眉眼……实在和克里斯太过相似,与克里斯年少时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更显精致与苍白。私生子?虽难以置信,但在足坛,似也并非绝无可能。并且卡卡,这位“上帝之子”
,会亲自照料好友的私生子并带其探病……这理由虽令人震惊,却奇异地削弱了些许先前的诡异感。尤其是见那孩子望向icu房门时那充满渴望与恐惧的、泪眼朦胧的模样,身为母亲的卡蒂娅心软了一瞬。
她与其他兄弟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,最终,乌戈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“医生嘱咐她现在仍然虚弱,不能受刺激。”
卡蒂娅的声音沙哑疲惫,但她侧身让开了通路。
卡卡心下稍安,低头对克里斯笑了一笑。
消毒水的气味浓重起来,各种精密仪器发出运行声。房间中央的病床上,多洛雷斯女士安静躺着,身上连接诸多管线,面色依旧苍白,呼吸微弱但平稳,似在沉睡。
卡卡于门口止步,小心翼翼地将克里斯放下,但一只手仍稳固地扶着他微颤的身体。
克里斯的目光瞬间胶着在母亲脸上。他双脚如灌铅般无法移动。巨大的悲伤、愧疚、失而复得的庆幸与近乡情怯的恐惧淹没了他。他看着母亲熟悉又带些陌生的睡颜,岁月与病痛留下了痕迹,但那轮廓依旧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归宿。
他想扑上前,想握住她的手,想告诉她“妈妈,我回来了,对不起”
,想感受她掌心的温度。
但他不能。
他只能以这“孙子”
的陌生身份,伫立于此,将这一刻的安宁深深烙印在心底。
泪水无声滑落,他甚至不敢哭出声,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,卡卡轻轻拉了他一下,低声道:“该走了,克里斯。”
克里斯蓦然回神,眷恋不舍地最后望了一眼母亲。他任由卡卡半扶半抱着,一步步退出了病房。
门再次合拢,隔绝了那个充满生命仪器声响的世界。
回到走廊,家人们看他的眼神少了惊骇,多了几分复杂的同情与探究。
这突然出现的、极度悲伤的“孙子”
,似乎暂时被纳入了家庭的忧患氛围中。
“他还好吗?”
卡蒂娅看着克里斯几乎虚脱地倚着卡卡,轻声问道。
“他有点累。”
卡卡代为回答,轻拍他的背,“或许需要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一下。”
“就在这儿吧,”
艾尔玛开口道,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小型家属休息室,她的目光仍带疑虑,但家人的关切暂时压过了追问。
卡卡感激颔首,扶着克里斯走入那间休息室。
克里斯蜷缩于休息室沙发,身上覆着卡卡寻来的薄毯。他拒绝远离,目光几乎不离走廊尽头icu方向,耳中捕捉关于母亲病情的每一字。卡卡始终相伴在侧,替他挡开大部分探究目光,耐心应对家人们关于“小克里斯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