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会来?”
他咽了咽唾沫,像犯错的孩童一样正要收回鞭子,却在看到裴连漪右手腕的纱布时陡然变了脸色。
“你的手这是怎么了?!”
明明在兰宫就拆了棉纱,怎么几天不见,又包上了厚厚的纱布,还隐隐透着血迹。
霍景昭心疼的五脏六腑都拧到了一起,立刻冲上前:“快让我看看。”
看到他眼里熟悉的关切焦灼,裴连漪心尖一颤,内心隐秘的期待和委屈几乎破土而出,他不动声色地避开霍景昭,将受伤的手紧紧藏在身后,疏离道:
“不劳九华宗的少宗主费心,我来只是为了带子缨走。”
“裴爷你,你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叫了?”
霍景昭挺拔的身躯晃了晃,他后退一步,嗓音粗粝道。
裴连漪强忍着胸中的酸楚,侧过脸颤声道:“我怎敢直呼少宗主的大名。”
霍景昭顿时如遭雷击,他睁大黝黑的双眼,难以置信地望着他。
弟子们发誓这辈子都没在宗门见过他这副表情。
男人一贯精壮的肩膀塌下来,深邃的五官紧皱,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弃、耷拉着耳朵不明所以的大狼狗。
捕捉到爹爹和未婚夫婿间的暗流涌动,裴子缨霎时反应过来,他一把甩开裴连漪的手,尖锐道:“我不要你管,我没有你这种爹,都是因为你景昭才不要我的。”
“子缨”
裴连漪的脸顿时比刚才白了几分。
霍景昭思念成疾,哪受得了裴连漪这样冷淡,再看裴子缨对父亲如此不敬,他无从发泄的恐慌和受伤瞬间变作暴戾的火焰,猛然扬起赤血鞭,声线嘶哑道:
“裴子缨,你目无尊长,我这就教你怎么闭嘴。”
目无尊长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真是天下奇闻,裴连漪气的浑身发抖,立刻挡在裴子缨面前,呵斥道:
“我裴家的人轮不到外人管教。”
“连漪你——!”
霍景昭手臂僵住,快要气结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两只沉稳有力的拳头突然从后方握住赤血鞭,铆足劲一甩,精准地制止了男人的“暴行”
:
“霍景昭,混蛋你给我住手——!”
霍景昭瞬间被那股刚猛的力道逼得后退几步,挥舞鞭子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天底下能拦住他、又有一把像被砂纸磨过的嗓音的人他眸光森寒,直直对上双燃着愤怒的虎目。
看清楚眼前的男人,霍景昭全身蹿起嫉妒发疯的火种,他抬起下颌,俊朗的脸不悦地绷紧,冷道:“原来是你。”
来人生的剑眉星目,肤色微深,英挺的脸带着些许沙场气魄和沧桑,恰是得知消息,马不停蹄赶到九华宗的云歌。
“云歌”
“云,云舅舅”
裴家父子俩万没有想到云歌会在此情此景出现,一时间都有些怔忡。
“连漪!你怎么样了?”
云歌赶忙将裴连漪扶起来,帮他稳住身形,担忧地问。
“”
裴连漪背部的鞭伤像火烧般痛,他修长的手指捂住肩膀,白着脸摇头,呼出的气息薄如晨雾,早就没了说话的力气。
看云歌熟稔地靠近裴连漪,用掌心微微扶着他的左肩,而裴连漪也毫无防备地挨着他,霍景昭整只手抖得不停,额角青筋抽动,烦躁的想毁了一切。
怎么偏偏是这时候?
他懊恼迫切、他形色狼狈,他自责又无措,
怎么偏要在他和裴连漪岌岌可危、在他急于挽回心上人时出现?!
在兰宫就种下的熊熊妒火、爹娘失踪的苦闷,还有被裴连漪抛弃的恐惧在心口盘旋搅动,使本就处在崩塌边缘的霍景昭彻底失了智,他大跨步上前,暴喝道:
“把你的手从他身上拿开——!”
云歌立刻挡住裴连漪,皱眉道:
“霍景昭,你别发疯了,你看看那是谁。”
说罢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半山腰。
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只见霍夫人和曹贤策马而来,她在马背上冲年轻男子挥手,大声唤道:
“景昭——快住手,不能伤害裴爷!”
霍景昭讶异地停下所有动作,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两道身影。
“娘,怎么会”
转眼间霍夫人已带着曹贤赶到众人面前,她身穿便于山野行动的猎装,虽然只以简单的布巾束起长发,却依旧容貌清丽,更添几分飒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