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裴连漪听见他起身的动静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这架子上的东西我不到半个时辰便验完了,多是些无趣的工艺材质,根本不够看。”
他语气间含着常年品鉴珍宝的挑剔:“你的兰宫也不过如此。”
说着裴连漪转过身,沉声道:“我要看书。”
无聊?不够看?那些瓷器都是霍景昭费尽心思搜罗来的贡品,放任何人家都够吃几辈子了,也只有裴连漪这样久居高位的美人会不屑一顾。
他最近可真能闹腾。
霍景昭放在额头上的手一顿,看着他问:“裴爷要看什么书?”
裴连漪站的如玉兰般清雅,睨了他一眼,声线低醇:“你平时看什么书,我便看什么。”
霍景昭登时闹了个大红脸,他坐直身体,两眼飘忽,支支吾吾道:“那、那些书,不好的。”
他现在倒知道不好了?!之前不知是谁在霍家小院看的津津有味,一脸认真!
听着男人心虚的辩驳,裴连漪心中又气又好笑,只目光幽幽地审视着他。
霍景昭被他看的浑身发热,紧了紧眉,又补充道:“裴爷还是,别、看的好。”
没等他话说完,裴连漪便走上前,抬起穿着软缎睡鞋的脚,不轻不重地踩住了年轻男子结实的大腿,语调上扬道:
“我不看那些书,怎么跟你生孩子?”
霍景昭彻底愣住,接踵而至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,他双手撑地,仰头看着眼前的人,深沉的黑目亮的发烫:
“你,你终于肯了?”
他的目光带着亢奋、试探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,看的裴连漪心头一颤,踩着他的足尖下意识缩了缩,连带着身上的铁链都发出细微的响动。
他别过脸,眼睑低垂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诱人的阴影,唇峰轻颤:
“我从没说过我‘不肯’。”
刹那间霍景昭几乎忘了呼吸,他满眼都是裴连漪羞涩的垂眸,快要发疯,快要被对方那声“从没有不肯”
当头砸晕。
话是这么说,但霍景昭也不敢真让性子矜持的人看“那种书”
。
他正感到难办,裴连漪忽然道裴府的藏书阁没人去,那里面的书五花八门,拿来打发时间正好。
霍景昭此刻心花怒放,哪里会细想,只觉得裴连漪是要留下来乖乖和他过日子,便低笑一声,道:“你越来越会使唤我了。”
裴连漪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淡声道:“怎么,鬼面公子不是口口声声说,什么都答应我,取几本书就不愿意了?”
“愿!当然愿。”
霍景昭立刻接口,双目灼灼道:“能得到岳父大人的差遣,是我的福气。”
顿了顿,他又哑声问:“有没有奖励?”
“快去。”
裴连漪打断他暗示般的讨赏,瞪他一眼,后颈却不受控的漫上绯红,又羞又怒地别开了脸。
接下来的几天,霍景昭积极地跑了两趟裴府去“借书”
。
他轻功绝顶,来去无踪,没惊动府里的众人。
有了书后,裴连漪的心情好了很多,他不再整日冷脸,偶尔翻到和生意有关的书,还会露出一丝笑容,给霍景昭讲自己年少时教训各家掌柜的趣事。
不光如此,每当霍景昭泡茶,手忙脚乱煮饭时,他还会轻声细语在旁边指点一二、给男人擦汗。
碰到对方脸颊和耳朵上的痒痒肉,裴连漪还会故意加重手劲,看霍景昭被弄得脸红脖子粗。
在九华宗数年,霍景昭除了修炼便是谋筹复仇,本该情如泉涌的年纪不得不刻意压制,又没经过多少风月事,连床笫之间都是凭本能哪抵得住他春风化雨、润物无声的攻势?
没两天他就晕乎乎的,认为他的裴爷终于认命了。
除了依然不许他上床,霍景昭几乎真的相信裴连漪要留在兰宫,为他生儿育女。
可裴连漪想的却是另一码事。
每月初八,曹贤都会按照他立下的规矩去藏书阁整理书籍、编号,他便算好日子,用笔墨在霍景昭拿来的书上做记号。
只要曹贤留意,就能得知他仍在容楚城,那么找到“兰宫”
的位置也是迟早的事。
过去的二十年里,裴连漪为了裴府呕心沥血,才维持了如今的地位,他是家主,更是父亲,绝不能贪图一时的情爱,便一次次深陷于男人的骗局里难以自拔。
眼前的这些温情脉脉,不过是霍景昭玩弄他的手段。
他不要再受骗,他绝不能再相信了。
裴连漪猛然合上书,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,一股深切的忧虑涌上心头。
以他现在的处境,就算真的怀了子嗣,有霍景昭在一旁虎视眈眈,他也做不了什么。
但如果给赘婿诞下骨血,将来他该如何自处,又怎么面对子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