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自己第一次出海时的恐慌、无助和茫然,给霍景昭收拾行囊的每一刻他都在后悔。
如果可以,他永远都不要霍景昭经历不快的事。
如果可以,他宁肯霍景昭蹲在府里,做一个依附裴家的小小赘婿。
然而他爱的人偏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,是天下头号倔驴,是不可能拘泥一方天地的雄鹰
这次自己没去码头送他,没和他见上一面,等他回来,又不知要耍什么脾气。
“瞧,他们来了!”
有几分甜蜜,还有点烦恼,裴连漪正感到心跳加快,师承祭忽然指着海边,惊喜地喊道。
裴连漪回过神,便看礼官带着裴、冷、师、李四家的后辈站成一排,示意他们挥舞自家的旗帜。
看见裴子缨身穿骑装,认真对待仪式的模样,他会心一笑,内心又升起初为人父时的欣喜。
曾经需要他双手呵护才敢走路的孩儿,眼下已经站稳了脚跟。
四家的继承人初次亮相,祭坛上顿时掌声雷动。
常言虎父无犬子,裴小少爷果真是光彩照人呐!
是啊!诶?冷小少什么时候学了站军姿
嘿,师家和李家的后人也不赖嘛!
一片夸赞里,祭官点燃了海边的柴堆,干燥的柴草和名贵香料瞬间燃起熊熊火焰,熊熊火苗扑向天空,预示着祭典到达了高潮。
祥和又肃穆的氛围里,大家边齐声念着海神先祖保佑,边等待着奏乐开宴。
就在这时,士兵队伍里陡然爆出一声惊喊。
“不好了!有刺客,快——呃啊、”
第一声人们尚未反应过来,很快众人便听到了刀刃划开骨骼的脆响。
“逃逃啊,咳呃哧,是鬼、鬼面!”
被刀割破咽喉的士兵张着口,瞪大眼珠倒到了血泊里。
血溅三尺,满场皆惊。
只听“噗嗤”
一下,士兵背后的那道黑影抽出长刀,“他”
毫无征兆的从祭坛一跃而下,冲进人群里开始屠杀。
“鬼面——!!是前阵子在城里杀人的鬼面!”
人群里不知谁爆出了声惊喊,紧接着现场大乱,富商们忙着逃命,百姓们哭声震天,整个祭坛都笼罩在可怖之下。
发现那道阴黑的影子,裴连漪心头一紧,瞳孔瞬间因极致的惊怒震颤。
“子缨”
他下意识看向站在海边的儿子,维持着冷静,命令道:“列队!保护子缨。”
“是——!”
云歌麾下的骑兵立刻翻身上马,向受惊后愣在原地的裴子缨狂奔而去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变故突生,却感知不到半点熟悉的内力,师无涯僵着脸开口道。
九华宗的众人受他控制,宗内等级森严,无他的命令,没人敢贸然行动。
这半路杀出来的“鬼脸”
究竟是
“该不会少宗主的‘病’又发作了吧?”
桑刹握紧拳头,心中焦急万分,却不敢上前确认。
“什么?!”
师无涯猛的变了脸色,惊疑不定地盯着那个“鬼脸”
。
受噬魂钉影响,霍景昭暴走时气血逆流、功力改变,他确实也有可能认错
阴风阵阵,鬼面獠牙反射着森冷的光,浑身充满了鬣狗般的邪祟和挑衅。
闻着这股令人不适的气息,裴连漪正要去接应骑兵,海边陡然传来裴子缨的尖叫声:
“爹爹——!救、救我——咳”
众人循声一看,只见裴子缨被‘鬼脸’扼住了纤细的脖颈,黑影从身后死死钳制着他,几乎让他窒息。
“子缨——!!!”
看到爱子泛出绀青色小脸,裴连漪的嘶吼几乎穿透云霄,又带着金玉碎裂的凄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