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连漪的手指蜷缩一下,整颗心掀起波澜。
他生来尊贵,性子又冷,自幼受纲常教化,身上像系了无数根钢弦,总是紧绷。
生下子缨后,那些阴影挥散不去,他对房事更加抵触,不肯让自己感受到一丝快乐。
只有霍景昭会强硬的安抚他,用各种手段引导他接纳欢愉。
“放松宝贝,放松一点”
只有霍景昭会鼓着腮帮子抢走他手里的账本,哄他入睡,替他处理好杂乱的琐事。
“啧!和我在一起,裴爷就不要想其他烦心事了。”
人人都想看光芒万丈的容楚明珠,要他孤身撑起整个裴府,要他无往不利,只有霍景昭允许他疲惫、脆弱,甚至偶尔任性。
可现在,唯一一个能带给他轻松、欢喜的人不见了。
裴连漪按住桌角,想来又是如刀绞般的心痛。
“与你无关。”
说着冰冷的话,他却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。
霍景昭心中暗笑,也不说什么,只叫婢女们上点心。
不一会儿,婢女们便端着各式各样的盘子鱼贯而入。
吃个点心而已,搞出这种排场作甚?!不光有满满一桌,还配了桃花酿,真不知要吃到何时
此刻裴连漪只想打发鬼面男赶紧走人,便强忍着没发作,直到厨娘面带忐忑地端上一盘丑点心,他才冷声道:
“我近来忙于救子缨,倒让你们越来越没了规矩,连这种粗劣的吃食都敢拿来充数,把曹贤给我叫来。”
听老爷发了火,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时鬼面男忽然趴到桌上,歪着脑袋,兴致勃勃地说:“我做的,是不是挺好?”
“家主息怒——!”
不等裴连漪发话,厨娘就扑通一下跪倒,胆战心惊的求饶:“不关奴才的事啊!是、是鬼面公子他突然闯入后厨,非要亲手做点心”
方才她正在厨房忙活,那杀神般的男人就从天而降,揪起一团面当沙包打,嘴里还煞有其事地说他会做!
纵然全体厨子上去补救,都没能把面从他手里抢救出来。
再之后就是大家看到的这样。
听了她的话,裴连漪眯起眼眸看着丑点心,又扫了眼虎头虎脑的鬼面男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裴府家主对吃穿用度挑剔至极,哪受得了吃丑东西。
于是裴连漪朝精致完好的点心伸出手。
霍景昭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动作,他长臂一伸,立马把好看的点心全揽到自己怀里:“裴爷求我,我就给你吃,否则只能吃丑的。”
“你!”
裴连漪的脸登时红成一片,他寡淡的秋水眸狠瞪着眼前的无赖,气的指尖发抖。
他堂堂一家之主,容楚城最尊贵的人物,岂能为了个小点心向混球低头。
“你不吃,我就来喂你。”
鬼面男声线轻慢,哑声问:“想不想我喂?嗯?”
听到这儿,亭子外的婢女都红了脸。
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男人当众轻薄,裴连漪的脸红了又白,他分明对鬼面男充满排斥,可那过于靠近的气息,竟牵动了他厌恶的、属于肌肤之亲的颤栗。
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救儿子的念头在内心交战,他必须要忍耐
裴连漪偏过头,咬了咬唇,认命般拿起银筷子,冷声道:“不必了,我自己吃便是。”
说着,他夹起一块粗糙的点心,缓缓接近嘴唇。
此时鬼面男忽然又凑近了点,他用手垫着下巴,饶有兴致地盯着裴连漪的唇瓣、喉结,好像发现了天底下最稀罕的东西。
“”
裴连漪难以忍受地闭上眼。
就在他咬第一口时,亭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喊:“报——!”
“鬼面公子,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。”
来人身穿铠甲、两眼炯炯,正是云歌麾下的铁骑将领,云帆。
听见这话,刚还散发着轻佻气息的男人瞬间坐直身体,如骤然绷紧躯体的猎豹,锐利如刀的眼刺向对方。
“你来的还真是时候啊。”
霍景昭动了动手腕,语调森寒,充斥着被打搅的不满。
即便隔着珠帘,云帆后背都冒了冷汗。
“公子的吩咐,在下不敢耽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