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从金帛珠玉里养出来的细腻皮肉,但凡有破损一点都比常人严重百倍。
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小臂,李蛮儿幻痛地呲了呲牙,又说:“那鬼脸果真厉害,没见他做什么动作,就把你的手割了这么大的伤口”
听她一说,裴连漪才想起刚刚脚下的碎片。
被他射中的一瞬,‘鬼脸’也用这东西割伤了他。
可他之前和鬼面男接触时,没发现男人用镜片什么的做兵器,玻璃这样的小玩意,也和对方狂暴的作风不符
这个‘鬼脸’不像他,即便‘鬼脸’用力模仿着他的语气、动作,仍有数不清的破绽。
鬼面男像一场无形的漩涡,他深邃、神秘又邪魅。
从来都只有他见人,没人可以找到他。
‘鬼脸’却招摇过市,生怕别人看不见他杀人,不知道他就是杀手一样
和鬼面男相比,‘鬼脸’的行为显得有些拙劣。
曹贤听的心惊胆战,忍不住开口请示道:“家主,要不要写信让霍公子速回?”
“依老奴看,眼下也只有霍公子能对付那凶神恶煞的鬼脸了”
景昭?裴连漪黯淡的双眸陡然一亮,身体涌上暖流,但想到鬼面男对霍景昭刻骨的恨意,他又垂下了眼帘。
不管‘鬼脸’是谁,他都是冲裴家来的,若景昭回来,以他的脾气,一定会和‘鬼脸’不死不休。
这时候他不在容楚城,不陷入危险,反而是件好事。
见他不语,曹贤连忙翻出纸和笔。
“不。”
裴连漪抬手制止他:“不能让景昭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曹贤和李蛮儿异口同声。
裴连漪强忍着身上的剧痛,苦涩道:“海上变故多,稍有不慎就会丧命,我不想景昭分心,也不想他回来和‘鬼脸’拼命。”
“子缨已经出了事,裴家还需要另一个继承者,霍景昭必须平安回来才行。”
挣扎着说完话,他在嘴里尝到了一抹血腥味。
在场两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,卧房陷入了久久的沉寂。
曹贤不停地擦着眼泪,只恨老天待自家主子不公。
裴子缨是裴连漪的心头肉,想当初为了家业,他顶着先夫人和老爷的憎恶拼死留下小少爷,而现在,为了家业,他又强逼着自己接受最坏的结果。
李蛮儿哽咽片刻,又努力扯出笑容:“裴家主先别往坏处想,子缨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说着她拿出伤药涂到裴连漪的伤口上:“你要先养好伤,才有精力和‘鬼脸’对抗,早日救回子缨。”
闻着身边淡淡的药味,裴连漪的双目逐渐迷离,最后竟阖上眼倒了下来。
“家主?!”
看他忽然昏睡过去,曹贤担忧地叫道。
“嘘——”
李蛮儿赶紧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说药膏里有安神的药草,又示意曹贤帮忙把人送到床上去。
两人合力把人抬上床后,李蛮儿小声解释道:“裴家主忧思过多,操劳太重,再不休息的话,他整个人就垮了。”
“虽然药草只够他睡两三个时辰,也总比他一直熬着好。”
“多谢李家主体恤。”
曹贤立即躬身道。
“我在这守着,你再去准备点清淡的食物。”
“是。”
曹贤走后,李蛮儿刚想给床上的人盖被子,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差点被鬼面灭口的画面!!!她惊吓地缩回手。
裴家主,不是我不帮您,而是那男人太恐怖了。
“别走,你不要、”
裴连漪忽然开始低喊。
李蛮儿本以为他在喊裴子缨,结果凑近细听,登时被吓了一跳。
因为男人低迷哀叫,又缠绵悱恻的那个名字,居然是他亲选的赘婿!
他在说,景昭,我好想你,景昭,求你了。
李蛮儿错愕地坐倒,觉得这比‘鬼脸’杀人还让人震惊。
一觉醒来,天已经黑透。
在曹贤的安排下,师冷李三家家主、等消息的掌柜们都住到了客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