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南国到容国,她一直在逃,更擅长逃亡,但今天的事让她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眼看就要回到和两个稚子分离的地方,宁雀停住了脚步。
攥紧价值不菲的匕首,她看向不远处的当铺。
霍莲和霍骅向来听话,他们会等着的,她想。
只要拿这把匕首换了钱,她就能带霍家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。
大少爷会有书读,夫人的病会康复,两个幼子也不必再挨饿受冻。
怀着对将来美好的愿景,宁雀一咬牙,走进了刚开张的当铺。
此时的她并不知晓,这个选择,会让她和霍家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城中的当铺无一不是裴家的产业,消息迅速传回了裴府。
等宁雀醒来时,天黑了。
她看不到任何东西,更不知道自己因失血昏迷了三天,她只听见人们议论纷纷,说有两个孩子在结冰的湖面冻死了。
事情发生后,霍家彻底没了消息。
数日后宁雀找到霍景昭,她跪到男孩的脚边,一心求死。
“大少爷,您杀了我吧!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好霍莲和霍骅,我没看好他们,是我的错——”
“您让我死——让我死吧!让我去陪莲儿和骅儿!”
男孩比以往更加沉默,被挖去双眼的宁雀看不见那张俊逸的脸,她却感到有裂痕爬遍了霍景昭全身。
痛如附骨之疽,与他如影随形。
“宁雀,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死,而是生。”
霍景昭淡漠地踢开她,轻声道:“我会让你活着,让他们都活着。”
“活下去,承受我的灭顶之痛。”
彻骨的寒凉攀上后背,宁雀听到了胸腔碎裂的声音,她听到,在男孩体内跳动的赤红肉团变成了冰雕。
后来她得知,霍莲和霍骅很乖,他们一直在等自己,可肚子越来越饿,稚子们在雪里找不到回家的路,只好四处找吃的
而他们冻死的地方,离四大家族的救济处仅有几步路。
宁雀知道大少爷一直恨着冷眼旁观的四大家族,更对裴府的那个人心存怨怼。
但他最恨的人,其实是自己。
后来霍景昭常会回到这间郊外宅院,挑灯独坐,絮絮叨叨地说着话。
是我这个大哥做的不称职,呵,跟你说什么鱼能换地瓜
霍莲啊,你就真带着霍骅去冰上捞鱼。
远远听着他的话,宁雀忍住鼻酸跪下来,一跪就是一夜。
再之后,裴连漪亲选霍景昭做赘婿的事闹得举国皆知。
宁雀很担心和恐惧,为什么偏偏是裴府、裴家?!
霍莲和霍骅不是裴连漪所害,却因裴家先祖将她当街掳走有关。
但那天若非裴连漪放她一条生路,她早已身首异处。
如果她听他的话快点回去,一定赶得上和两个稚子相见。
那个人那个被困在深府,凄惨产子,生死攸关仍保有良善的人,最是无辜。
过了很久,适应眼盲的日子后,宁雀曾回城里打听过裴家的事。
听人们说,现在的裴府家主是裴连漪,自从他接管家业,裴家的商铺越开越旺、生意越来越好,还开辟了新的海运线,和周边的小国做起了生意。
百姓们早上出海捕鱼,下午到裴家的码头送货,赚钱的活儿多到做都做不完。
在不为人知的日日夜夜,裴连漪统领着四大家族,把容楚城变为了容国第一大华城,连上京都数次召见,赞颂他为海上战役提供战船的壮举。
宁雀听的既伤感又欣慰,她想,过去那个困在深府、字字泣血的少年,或许逃出来了吧。
但比起外界的光明,霍景昭却日渐黑暗缄默。
最开始他每周都会来祭奠霍莲和霍骅,然后变成一月一次半年一次一年一次
最长的一次将近两年,他进门时带着很浓的血味。
宁雀不知道大少爷在谋划什么,她只觉得霍景昭变得很危险、阴沉和暴虐,身上像有化不开的污浊。
上个月男人刚坐下就突然发狂,他一把打翻供桌上的香炉,哐、哐、哐发疯地撞向桌面,咆哮声震得空气都在作响。
宁雀吓得脸色惨白,她依稀听见霍景昭喊的那个名字——
连漪,连漪啊,裴连漪嗬啊!!我要、要弄烂你、玩疯你。
第64章连漪的威胁[VIP]
这话堪称大逆不道、天诛地灭!宁雀瞬间打翻了手里的茶盏,扶着柱子颤颤巍巍地跪下来,枯槁的眼皮拧成了结。
当年她万念俱灰,找到霍景昭时只想给霍家赔命,没有提裴府的事,可男孩不但没杀她,还给她置办了这间宅院,常年送衣物、粮食和香烛过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