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裴连漪自唇间挤出艰涩的话:“子缨,曹贤,仅凭这些,还不能断定景昭在外面、做了不忠之事。”
说出最后一句话时,他的声音沙哑的像断裂的琴弦,带着深深的哀凉。
“不,爹爹不明白!”
裴子缨边哭边否认父亲的话:“又是置办田宅,又是给那人采办东西,这不是养女人是什么?”
裴连漪无法面对儿子的泪眼,只好逼着自己镇定,冷道:“曹贤,去查查景昭是何时置办的田宅,具体在什么地方,用的什么钱。”
“是。”
曹贤立马应声。
作为年过半百的老管家,他最清楚裴家的规矩。
作为裴府的家主和继承人,最要紧的就是恪守家规。
而家规最重要的一条便是“听得话、受约束、守得坚,凡事要以家业为重,切不可荒淫荡废,谋求私欲。”
裴连漪过往的近三十年就是这么守过来的。
现在他刚把生意和家里的账交出去不久,就出了新姑爷在外养女人的事,如果事情是真的,这对裴连漪和整个裴府都是不小的打击。
清楚事关重大,曹贤立即离开商会去调查。
他走之后,议事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“爹爹,如果景昭真的喜欢上外面的女人,我该怎么办?”
裴子缨忽然开口打破沉寂,他啪嗒啪嗒的掉泪,没了刚才的气焰。
“我好害怕好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开裴府!”
听着儿子颤抖的话语,羞惭愧疚还有忐忑一同涌上来,裴连漪整颗心揪着疼,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,用手轻轻捧住裴子缨的脸,低声道:
“景昭为人淳厚,品行正派,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。”
没错,霍景昭克己复礼,是容楚城出了名的老实好人,连第一次和他行房都是处子之身,要说犯错,也是他恬不知耻的勾引儿婿,引诱他堕入了纵情恣欲的深渊,是他、都是他贪欢逐乐害了对方想到这里,裴连漪心下已经有了决定。
如果两人的事败露,他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拦到自己身上。
裴子缨靠入父亲怀里:“爹爹有所不知,这段日子他总是心神不宁,问他去哪里了他也不说”
他握紧裴连漪的手,哑声道:“爹爹,你说景昭是不是不喜欢裴府,不喜欢和我们在一起?!”
裴连漪心里也没底,只能劝他不要胡思乱想,说霍景昭刚接管生意,应酬很多忙不过来
但话没说完,就被儿子扬声打断:
“爹爹为何总向着他说话?!”
“”
裴连漪被问的哑口无言,悄然红了眼眶。
他不是替霍景昭说话,而是他和裴子缨一样无法接受男人爱上别人的可能性,光是想象,他整个人就快被撕碎快要疯了。
昏朦的光线里,裴子缨仰起小脸看着父亲:
“要是真查出有这个女人,爹会如何处置景昭?”
他虽然娇生惯养,一直受父亲的保护,可并不代表他对家里的事一无所知。
裴连漪看上去寡淡冷静,手段却雷厉风行,正因如此,拥有百余口人的裴府才能顺利运转。
数年来府里从没出过“吃里扒外”
的事,就算有,裴连漪也会让他们销声匿迹
父亲十分护短,但仅限于听话懂事的人,一旦遭到背叛,裴连漪绝不会让对方好过深知他的狠辣,裴子缨才会来这里向他讨说法。
内心备受煎熬的裴连漪不知该怎么办,只好抱着儿子承诺:“若确有此事,我会,将他,逐出裴府。”
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很轻,却在口中尝到了血腥味。
他怀中的裴子缨身体一抖,默然地闭上了眼睛。
话是这么说,可当曹贤带回确切的消息后,父子俩又同时白了脸。
“家主,老奴已经查实,霍公子的确在城外有一座宅院,也、也有去送货的掌柜见过那个女人”
很快送过货的齐掌柜就被招进了议事厅。
“回裴爷,小人也是远远地看了一眼,没看清那女的长什么样儿。”
他胆战心惊的回话,又呈上了带有地址的账单。
看着手上的白纸黑字,裴连漪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上面不光有霍景昭的签字,还有他交出去的印章痕迹。
裴子缨早就因为过度的刺激昏了过去,面对铁打的事实,裴连漪也快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“宅院的地契还没查清,不过,应该有段时日了。”
曹贤又补充道。
“家主,您打算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