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拼命稳住突然变焦灼的喘息,站在原地,轻声说:“你受了伤,不该来这里。”
“我受了伤,那裴爷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霍景昭皱起眉,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。
言下之意便是在质问裴爷为何对我不管不顾。
瞥见他深浓温润的黑眸,裴连漪胸中数日来积攒的酸楚倾涌而出,直到手心冒出了汗珠,他才错开视线,沉声道:“你回去吧,要是被子缨知道你带伤出来一定会”
“够了。”
不等他说完,霍景昭就怒不可遏地扔开风筝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:“我想听的不是这个。”
没想到他敢这么粗暴对待裴爷的东西,在场的人都傻了。
眼看风筝摔到地上,裴连漪的神情闪过了几分心疼,短暂的沉默后,他轻拂衣袖,蹲下身捡起风筝,拍了拍上面的草渍和尘埃。
“裴爷小的该死!小的一时没反应过来”
看他弯腰捡东西,一旁的侍从顿时如临大敌,连忙低着头赔罪。
师承祭也看的两眼发黑,不由得提高嗓门道:“霍景昭,你太过分了,你一个区区赘婿居然敢让老爷弯腰,谁、谁,教你的规矩?!”
不过话说到后面,对着男人愈发阴郁的气场,他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弱。
霍景昭低低地嗤笑一声,再抬起头来,他的俊脸依然温良:“我的规矩只学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,自然要让裴爷来教。”
说着他冲裴连漪放缓语气:“裴爷可不可以随我回去?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这死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啊!简直一秒一个样儿,师承祭恶寒又汗颜的想到。
霍景昭背着手站在那里,他眉眼含笑,深邃的瞳孔里盛着满满的委屈和憋屈,这副懊恼又自知的模样罕见且迷人,要是放到九华宗,恐怕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。
他太自大狡猾,最清楚怎样把裴连漪的心搓扁揉圆,勾起他体内的慈悲,撞碎他紧绷的理智,一声清朗温柔的“可以吗”
,就会叫他为自己妥协。
年轻男子对此十拿九稳,认为没两下子裴连漪就得跟自己走。
因此被对方拒绝的时候,霍景昭的大脑宕机了一下,接着急怒的火就迅速窜到了脑门。
只听裴连漪用平静的口吻回道:“有什么话,就在这里说吧。”
他仪态端正,一双秋水眸波澜不惊,依然是容楚城那个最强悍的裴爷,可只有裴连漪自己知道,他就快撑不下去了,想着霍景昭还在生他的闷气、怨恨他,他便觉得心如刀绞,嘴唇都微不可查的开始抖动。
“就是嘛。”
师承祭也愣了愣,赶忙附和道:“有啥话不能现在就说啊”
霍景昭斜斜地睨他一眼,冷笑道:“我要和他说的话,外人还不配听。”
听到这话,裴连漪的肩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死小子未免太狂!师承祭被怼的脸色发青,但碍于心上人的面子,就算气的要死,他也只能含恨忍下。
霍景昭忽然靠近一步,扬眉质问道:“裴爷真的要我在大庭广众下说?”
裴连漪摇了摇头:“你的话,应该回去说给子缨听,而不是我。”
最后一个字他说的很轻,像和心里渴求的东西对抗了很久,才用仅剩的力气说出口。
这真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,憋的霍景昭两眼通红,一口气堵到喉头不上不下,忍不住硬声道:“裴连漪,你不要逼我。”
师承祭心想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居然敢直呼岳丈的名讳?!
他只顾着瞅霍景昭如何如何不顺眼,完全没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变微妙的气氛,那两人在细雨间对视,凉意入骨,胸脯的起伏却越来越大。
裴连漪想的是另一码事:他了解的霍景昭一直温文尔雅、很有礼数,现在却不管不顾地叫他的名字,可见把人气成了什么样。
不要生我的气记起对方昏迷时他说的那些话,裴连漪羞惭地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他的神色又变得坚定:
“霍景昭,你太放肆了,当初我准许你进裴府,是为了让你帮衬子缨,学谋营生,和他一起分担家业,可眼下除了目无尊长,你还学了什么?”
“就算是我亲定的赘婿,若再胡作非为,也会被我遣散出府。”
求你了,快走吧!
离开这里,回去和子缨在一起,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。
他这番话不留半分情面,严厉的惊人,简直是在男人的自尊上踩踏,听得师承祭都直冒冷汗。
霍景昭却面无表情:“裴爷说完了?说完了就跟我走。”
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把人哄回去再折腾死他,哪管裴连漪说什么。
“你——!”
真是油盐不进!师承祭一整个哽住,暗叹做人家倒插门的果然要脸皮厚才行。
裴连漪的脸红白交加,美的像雨中芙蕖。
观海阁里,一帮子权贵早就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,见苗头越来越不对,燕爵爷就领着大家走了出来。
“何人在此地喧闹呐?”
他询问道。
“燕爵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