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贤笑容满面道:“家主说,晚了的话他就在师府留宿,不打紧。”
他刚说完,背后就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:
“裴爷要在哪儿留宿?”
“啊呀——!!霍、霍公子?”
忙着干活儿的众人这才注意到男人的接近,他的脚步太轻了,再加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,整个人像冒着一团黑气。
脸还是那张俊脸,却显得异常奇怪。
自从霍公子受伤,老爷和小少爷都吩咐过,叫大家少在他面前提老爷,大家伙儿不明缘由,只能照办,可谁能料到未来姑爷会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
嗐,都怪他们多嘴!
众人纷纷低下头,不吭声。
即便曹贤跟裴连漪见过不少大场面,都惊的没敢妄动。
“师师府。”
霍景昭两耳轰鸣,整颗脑袋差点炸开,他一把挥开桌子上的颜料,不顾下人们劝阻,到马房拉一匹马,跃上马背,双腿狠狠夹了下马腹就冲了出去。
观海阁楼外,天空飘着花花绿绿的风筝,一名外貌英朗的男子拿着纸鸢,也加入了放风筝的行列。
“连漪,你放心,今天咱们的风筝一定飞的最高——”
他操控着细绳,还不忘对身后的人大叫道。
他身后的人穿着白衣,仪态端正、容颜清显,脸上却有几分心不在焉。
今天裴连漪罕见地用发带系住长发,绸缎般的乌发随风摇曳,拢着他的后腰,衣襟上的花卉瓣尖微卷,更衬出他昳丽难喻的气韵。
看见这场景,楼上的权贵们凑成一堆,议论道:“没想到师家主真把裴家主叫出来了”
“谁说不是呢!裴爷竟会跟着这厮放风筝。”
有人咂了咂舌,语气难掩艳羡之情。
为首的燕爵爷哈哈大笑两声:“你们都赌输了吧?给钱!”
其他老爷们十分不满,但也只能掏钱。
师家主对裴家主倾慕已久,这在容楚商界算不上啥秘密。
但早在十几年前,裴连漪就用一句“终身不谈婚娶”
把全部人挡在了门外,这些年他的地位愈发尊崇,脾气也跟着渐长,变得冷淡禁闭,除了生意,不会给多余的人一个眼神。
大家都认为师承祭没戏,只有燕爵爷表示看好。
问就是两大家族结亲,会实力大增,两个家主都正值壮年,能聊到一块儿,何愁不是良配。
这时,楼下的草地又传来师承祭的叫声:“连漪你看,风筝飞到最高了。”
裴连漪抬头看了看,看到自己画的风筝把别人甩到后面,他脸色微微缓和。
师承祭见状跑的更加卖力,但他穿的繁复,动作又笨拙,没跑几步就直接摔了个人啃泥。
“呵哈哈”
看他滚的满身杂草狼狈至极,裴连漪忍不住笑了。
师承祭整个呆住,说:“连漪,只要能搏你一笑,我摔死也愿意。”
裴连漪收敛了笑容,心又泛起熟悉的隐痛。
当初坐在观海阁,观看霍景昭参加龙舟赛,看男人为了夺冠拼命,他内心欣慰又酸楚,觉得子缨一定会幸福。
到了今天,他才明白早在那时自己就动了心。
他的人明明在这儿,听着师承祭讨好的话,脑海里却全是另一张面孔。
霍景昭在蟹宴冲自己舞狮的样子;
霍景昭在月下抱紧他的手臂;
霍景昭为他戴珍珠时的不容拒绝
初次见面,就预感到了离别的痛苦,过往历历在目,愁绪百转千回,此刻的他无比确信,他爱上霍景昭了。
天突然飘起了小雨,凉意浸到肩上,裴连漪转身就走:“回去了。”
“哎!连漪别走,这点雨算什么,风筝照样能飞”
师承祭扯着风筝,快步追到观海阁下面。
他话刚说完,隔空就飞来一块尖锐的石头,骤然割断了风筝线。
“怎、怎么回事!”
发现手上变得空落落,师承祭抬起头,惊讶地叫道:“霍——景昭?!”
一袭精练黑衣、俊美无俦的男人坐在屋檐上,他慵懒地弓着右腿,手肘搭着膝盖,慢慢把玩石块,朗声道:
“放风筝,真是好兴致。”
风筝线断,漂亮的纸鸢飞速降落,师承祭大惊失色,立马带着随从们去抢。